摘要：美的艺术从文艺复兴启动,到18世纪成形，在19世纪得到基本定型，20世纪初方最后完成。这一西方现代进程中形成的美的艺术,具有世界性的意义。美的艺术由建筑、雕塑、绘画在文艺复兴领跑，然后在音乐和舞蹈、文学和戏剧中，丰富展开，最后形成以上七大门类为基础的美的艺术体系。在理论上，经过文艺复兴的Arti del Disegno(心创艺术)、18世纪“美的艺术”(法语Beaux arts、英语Fine art、德语Schöne Kunst)、19世纪的黑格尔的美的艺术哲学即Ästhetik(美学)三大阶段，世界知识体系中的“艺术”得到定型。

关键词：美的艺术；多维演进；历史意义

世界艺术史的演进，大致来讲可以分为三段。一是从原始时代、早期文明、轴心时代以来的泛艺术阶段。这一阶段，艺术不仅包括现在的艺术，而且包括非艺术。在西方，古希腊把几何包括在其中的τεχνη(艺术)，中世纪把天文包括在其中的ars(艺术)是如此；在中国，从先秦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内容的“六艺”和两汉以《诗》《书》《礼》《易》《乐》《春秋》为内容的“六艺”，到《清史稿》把医、卜、术数包括在其中“艺术传”，也是如此。二是从文艺复兴始到19世纪末定型的美的艺术阶段，即把各种非艺术的种类排斥出艺术，形成了以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戏剧、文学(有的加上舞蹈)为基础的美的艺术。这一美的艺术随世界现代进程的全球化成为全世界关于艺术的基本共识。各非西方文化在西方美的艺术的带动下，以之为标准，形成了具有全球共识的“艺术”。三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后艺术阶段，即随着西方科学和哲学的升级和西方与非西方的互动，艺术观念由美的艺术在向外扩大，艺术与非艺术，即与生活、政治、文化乃至与产业，有了更多交会和互渗，产生与美的艺术有甚大区别的新型艺术。如在主题上与美对立的丑怪的、荒诞的、恐怖的艺术；在看点上，与休闲相关的大众艺术；在创作方式上，以游戏的拼装方式推出的波普艺术；在交叉跨域上，有把艺术和生产关联起来的设计艺术；在艺术领域本身，有变媒介方式从架上绘画中新生出了装置艺术，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要而言之，是以美的艺术为基础，既使艺术变更自己的方向，又使艺术向非艺术领域进行互渗，形成新型艺术。但这些的新进入艺术，都要以美的艺术为基本框架，要打着在某一方面对应的发展为旗号，方显得理直气壮。

有了对世界艺术史三阶段的基本认知，即可明白，中间的美的艺术阶段具有关联之前、之后两个阶段的重要作用，从而是理解整个世界艺术的关键。然而，从中世纪的泛艺术(ars)向世界现代性以来的美的艺术(法语Beaux arts、英语Fine art、德语Schöne Kunst)的转型，非常复杂，大而言之，有三大要点：一是艺术门类的重组与转型，即各门艺术以美为标准，与科学、哲学、工艺等区别开来，成为美的艺术。二是艺术创作者的文化地位提升，即由中世纪地位低下的匠人成为现代社会具有荣誉高位的艺术家。三是艺术进入现代性的公共领域，即各种艺术博物馆、剧院、音乐厅、图书馆成为专门的审美中心，独立地为整个文化中的审美教化服务。正是在这三个方面相互关联的演进中，美的艺术的理论形态——美学即艺术哲学产生出来，成为具有世界思想意义的时代标志。这三个方面的历史演进，内容丰富而又复杂。对这三个方面，笔者已经在《美的艺术：艺术学科何以成型的三大方面及重要意义》做了大致的梳理，在三要点中，第二和第三要点都以第一要点为中心。本文主要对第一要点进行进一步的梳理和归纳，特别是对各门艺术，是怎样从中世纪的艺术体系中被选出来，演成美的艺术的知识体系，进行更为细致的呈现。

从文艺复兴开始的艺术门类重组，理论上，一是文艺复兴时期，以萨瓦里为代表的“心创艺术”的领跑，二是以巴托为代表的“美的艺术”的形成，三是以黑格尔为代表的美的艺术哲学的基本定型。实践上稍为复杂些，从文艺复兴开始的艺术重组到20世纪初方基本完成，形成以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文学、戏剧六大门类(有的加上舞蹈，为七大门类)为基础的美的艺术体系。

一

Arti del Disegno(建筑—雕塑—绘画)：美的艺术的开端和领跑

美的艺术的产生，首先是建筑、雕塑、绘画从中世纪属于低级的mechanical art(机械艺术，由七大门类组成：编织、商贸、农业、狩猎、医学、演剧、装备)的“装备”一艺中摆脱出来，进入到与liberal art(自由艺术，由七大门类组成：语法、逻辑、修辞、算术、音乐、几何、天文)等同的社会高位。三大艺术都与最新的科学探索相互动，从古希腊罗马得到灵感，与最深的西方精神相应合，独自转为新型艺术。古代精神与现代科学在文艺复兴时代结合为比例和谐之美。在建筑、雕塑、绘画同时并进中，布鲁内莱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1377—1446)圣母百花大教堂具有标志性意义。不过，建筑和雕塑在古希腊罗马已经达到美的理想，文艺复兴只是将二者在古代基础上加上了时代内容；绘画在古代却未能达到古人的理想，即如何在二维平面中准确地体现三维世界的原样。文艺复兴时期，从马萨乔(Masaccio，1401—1428)到皮耶诺(Piero della Francesca，约1410/1420—1492)到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和丢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等大家，完成透视法的作品实践和理论建构，使绘画高居新型艺术中的首席地位。建筑和雕塑的空性精确性，都要经过时间的环视，以飞矢不动的方式呈现，绘画却站在一个固定的焦点，就可一览无余而得其环中。西方哲学从现象之是(Tobe)到本质之是(Being)的精神在绘画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总之，文艺复兴的新画法，产生于1300年左右，以乔托为代表；经一个世纪的演进，形成了中心透视法，以马萨桥为代表；再经一个世纪的演进，达到最高峰，就是以绘画为主业的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绘画成为理解西方文化最好的符号。因此，新型的美的艺术观念在绘画上最为突出，绘画成为艺术的最高级。文艺复兴在艺术上的丰富展开，主要体现在绘画上：宗教画、肖像画、风景画、静物画、风俗画、宫廷画。绘画形成了一个比建筑和雕塑更为丰富的系列。文艺复兴的绘画从契马布埃(Giovanni Cimabue，1240—1302)到乔托(Giotto，约1266—1337)开始，就在艺术和文化的高位运行，由此开始并形成了“绘画=艺术”的语用历史。这一“=”的后面内蕴着非常丰富的内容。理解了这一内容，方可以理解文艺复兴的深奥处和西方文化的玄妙处。在文艺复兴的艺术转变中，绘画、雕塑、建筑紧密关联一起，著名画家、雕塑家、建筑家基本都是三样精通和三样皆做。而这三门艺术的一体共进，与文艺复兴的演进紧相伴随，三门艺术的重要成就，如达·芬奇的画，米开朗琪罗的雕塑、布鲁内莱斯基的建筑，成为文艺复兴进程中标志性的成果。瓦萨里(Giorgio Vasari，1511—1574)写艺术家传，也把这三个门类的艺术家归在一起，形成艺术史上第一本专著。更重要的是，绘画、雕塑、建筑三位一体地称为Arti del Disegno(心创艺术)，强调其与自由艺术一样，主要是Disegno(用心设计)而非与机械艺术一样是用手(匠人技术)而成，由此拉开了新时代美的艺术的理论序幕。更重要的是，心创艺术与自由艺术中的天文、几何还有所不同，是求美的。正是文艺复兴把绘画、雕塑、建筑合为一体，使Arti(艺术)与美相连，使得三位一体的心创艺术就是美的艺术，开启了造型艺术(即中文里的美术)=艺术的语用历史。总之三大门类由低升高，而且绘画占据最高位这一历史现象，使得绘画以及绘画在其中的美术，主导了文艺复兴以来的“美的艺术”的语用进程，也成为美的艺术进一步扩充整合的基础。正是因为绘画、雕塑、建筑这三位一体的艺术，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的转变，在性质上由低级变高级乃至最高级，反差巨大；在历史上，从宗教的静态象征转为推动科学、哲学、美学前进的动力，变化巨大；在观念上，特别由绘画体现，成了与近代科学和近代思想异质同构的时代特点的符号。因此，世界现代性起飞而来的“美的艺术”观念，率先由绘画以及由绘画、雕塑、建筑三位一体的Arti del Disegno(心创艺术)中产生出来，在与其他艺术门类的互动中，领跑美的艺术的体系形成，并成为其中的核心部分。

二

音乐和舞蹈：以复杂方式进入美的艺术的体系之中

如果把文艺复兴以来的美的艺术以意大利为发起和中心并由之波扩到欧洲，就只有把音乐看成迟来的艺术，它在16世纪方兴起。如果从音乐艺术自身演进看，特别是不仅看到文艺复兴与中世纪的断裂，而是看成中世纪在逻辑上的演进和升级，那么美的艺术在音乐上与在绘画上是齐头并进的，只是崛起中心不在意大利而在勃艮第。当时具有独立地位的勃艮第公国，以在中世纪就产生和演进的宗教思想、宫廷文化、哥特美学为基础，形成了一个音乐中心，将南北东西的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各国的音乐精华汇聚于此，主导了欧洲音乐的整体演进。从勃艮第这一文化中心按音乐之线回溯，可以看到复调音乐在中世纪后期的形成，随复调的演进，法国穆里斯(Johannes de Muris，约1290—1344)的《新音乐艺术》(1319)和维特里(Philippe de Vitry，1291—1361)《新艺术》(1320)呼唤着思想创新。在音乐实践上，宗教的弥撒曲和经文歌与世俗的牧歌和尚松，相互渗透融合，以复调弥撒曲为主流，展开着一个新的境界。不从勃艮第与周围新思想的互动，特别是与意大利思想的互动去看，而从这些丰富互动在音乐上的凝结着眼，新音乐的演进从这一时代的理论著作中可以透出：为了把不和谐转为和谐的“对位”(punctus contra punctus)在1300年左右出现，经百年演进得到简明阐述，廷克托里斯(Johannes Tinctoris，1435—1511)《对位艺术》(1477)为其始，再到两百年后富克斯(Johann Joseph Fux，1660—1741)所著《对位津梁》(1725)方达到成熟。与之相关的演进还有十二平均律理论付诸实践，大小调体系取代了以往的教会调式体系，复调音乐逐渐过渡到主调音乐时期。这些演进都伴随着众多的音乐作品和理论言说，在这一系列的演进中，最为重要的是和声。当年弗兰德的作曲家普雷(Josquin des Prez，1440或1445—1521)就宣布：和声原则是美的本质。这里，音乐在近代人的观念中已经从中世纪自由艺术的定义中逸出，而走向以美为核心的艺术新类。当代音乐史家朗(Paul Henry Lang，1901—1991)在其《西方文明中的音乐》中说，音乐上的和声，相当于绘画中的透视法。西方音乐的特性，在和声中得到最鲜明的体现。西方音乐的和声(Harmony)是西方宇宙的和谐(Harmony)的美的体现。当勃艮第生发出来的音乐新潮与意大利生发的新思想互动而进入16世纪，西方音乐的现代特性产生出来，札里诺(Gioseffo Zarlino，1517—1590)《和声规范》(1558)是理论上的关键性突破，拉莫(Jean Philippe Rameau 1683—1764)以《和声自然原理研究》(1722)等一系列著作使和声在音乐写作的中心地位确立。之后，经里曼(Hugo Riemann，1849—1919)、杜布瓦(Thodore Dubois，1837—1924)、盖丘斯(Percy Goetschius，1853—1943)、皮斯顿(Walter Piston，1894—1976)、斯波索宾(Igor Sibosuobin，1900—1954)等人的持续建树，使和声学的帅旗在三百年中，一直高高飘扬。

中世纪高峰时的复调在文艺复兴后升级为和声，是一个全方位的升级，包括新型乐器的产生、新型乐曲的扩展、器乐和声乐的新形态、新型表演的体系化等五彩缤纷的新景观。在新乐器上，且以钢琴为例，其历史从古希腊作为测音器的独弦琴到中世纪后期的两类齐特琴(Zither)：索尔特里琴(Psaltery)和杜西马琴(Dulcimer)，前者演出拨弦古钢琴，后者演为击弦古钢琴。文艺复兴后，在15世纪初到16世纪末的两百年演进，古钢琴音乐从依附乐声到独立器乐的转变。当古钢琴的制造改进使之可以进行复调演奏时，专门为之而作的新的乐曲曲式体裁产生出现：托卡塔、利切尔卡、幻想曲、变奏曲……以及歌曲改编曲、舞曲、田园曲、回旋曲、练习曲……这又促进古钢琴的改进时潮，形成钢琴制造的意大利派和德国派。1700年由意大利制琴家克里斯托福里(Bartolomeo Cristofori，1655—1731)创制出第一架有强弱音的大羽管键琴。1726年德国管风琴制作师西尔伯曼(Gottfried Silbermann，1683—1753)，据此制造出德国的第一台钢琴。1739年意大利人加利安诺(Domenico del Mela Galliano，1681—1755)制造出最早的立式钢琴。然而，西尔伯曼的钢琴被巴赫演奏后，声名大噪。钢琴如此，其他的乐器无不是在“音乐求美”的时潮中突飞猛进，使整个西方乐器在几百年间蔚为大国。在新乐的展开上，各类声乐与器乐类型(genres)从文艺复兴到巴洛克、古典主义、浪漫主义，不断产生、演变，以及进行着主次升降的变动，形成自身体系结构。比如音乐在新旧的转型之初大显新质的巴洛克时代，声乐类型有在旧形中演进的弥撒曲、经文歌等，有新出的类型正歌剧、清唱剧、康塔塔等。器乐类型有奏鸣曲、协奏曲、序曲、组曲以及早期交响曲。在文艺复兴以来的整个新音乐演进最具有新音乐典型的类型是交响曲。交响曲起源于17世纪的歌剧。意大利作曲家蒙特威尔第(Claudio Monteverdi，1567—1643)在歌剧运用约40人的管弦乐队，在配合歌剧的主要因素时，乐器配合本身形成的言志、抒情、状物、写景的能力被乐人所强烈意识到了。此后，斯卡拉蒂(Alessandro Scarlatti，1660—1725)在为那波里歌剧改良管弦乐队编制的基础上，使乐队具有了脱离歌剧的独立性质，成为近代交响乐的先声。与此同时，萨马尔蒂尼(Giovanni Battista Sammartini，1700/1701—1775)等作曲家开始创作专门用于音乐演奏的意大利式序曲，成为最早的交响乐。乐章结构为快板乐章、简短的行板乐章和舞曲节奏的第三乐章，通常是小步舞曲或吉格舞曲。以斯塔米茨(Johann Stamitz，1717—1757)为首的曼海姆乐队在乐器编制和表演技术上的改进为交响乐的正式登场奠定了坚实基础。到被称为“交响乐之父”的海顿(Franz Joseph Haydn，1732—1809)驰骋乐坛之时，交响乐大功告成。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1770—1827)进一步将之推向顶峰。以和声为核心的西方音乐在交响乐中得到了最光辉的体现。交响乐的配器、对位、和声完全可以使人感到油画的效果。这里特别需要从和声讲，和声使人把乐音看作是人声特点的独立单元，而且是相互依存并按照一定空间关系排列的多音组合。和声要求音符的编排既顾及时间顺序，又要考虑空间的相对距离。在这一意义上，可以说和声本就是一个空间概念，它根据空间活动采取相应的空间形式。在交响乐中，以和声为主的整体音响给人带来的就是一种类似于大型油画的三维立体感和由这种立体感带来的细致的明暗变化以及我们可以感到绘画上的美的比例；多种乐器的配合，其旋律、节奏、节拍、速度、力度、音区、音色等等的交织、变化、组合，我们可以感到绘画中丰富细腻的色彩景象。新的时代精神和美的观念在音乐中与绘画一样的大放光芒。

美的艺术在音乐上因实体—区分思维而体现为器乐—声乐二分。器乐明显地具有音乐特征。声乐是有词的，是音乐与文学的结合。在文艺复兴以来的音乐求美中，在19世纪的德奥地区演进出艺术歌曲(Lied)。音乐一直是戏剧的组织部分。在文艺复兴以来的音乐求美中，在17世纪的意大利演进出歌剧。艺术歌曲有文学性的歌词，但重点在歌的音乐性；歌剧有戏剧性的情节故事，但重点在唱的音乐性。而且在歌剧的歌之求美中，演进出了西方独有的美声唱法(Bel canto)。

舞蹈一开始就是与音乐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在文艺复兴以来的演进中，西方舞蹈也与时俱进。观念上，有阿博(Thoinot Arbeau，1519—1595)的《舞蹈艺术》(1589)、卡罗索(Fabritio Caroso，1535—1610)的《舞蹈术》(1581)、洛扎(Francois de Layolle)的《舞蹈大全》(1623)、诺维尔(Jean-Georges Noverre，1727—1810)《舞蹈与舞剧书信集》(1760)、布拉西斯(Carlo Blasis，1803—1878)《舞蹈法典》(1828)呈现出持续的理论努力。实践中，仪式舞、民间舞、宫廷舞，全面开花：法国有帕凡舞、加利亚尔德舞、勒曼德舞、库朗特舞，而独步舞占有独特地位，到处流行；意大利的舞蹈有帕萨梅佐、萨尔塔雷洛、卡纳里奥、皮瓦(风笛舞)、巴洛、巴莱塔等；德国众多舞可归为二：Schreittanz(二拍子缓步走的舞)和Springtanz(三拍子活泼舞)，还有把几首舞曲联结起来成为组曲。舞蹈组曲在意大利大为发展，15世纪已有完备的组曲形式。然而，舞蹈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门类，最典型地体现在芭蕾舞上。14—15世纪的意大利，一种把歌、舞、朗诵、戏剧表演综合起来的表演形式，可以说是芭蕾的雏形，后人谓之“宴会芭蕾”。这种宴会芭蕾把意大利宫廷对古希腊以来人体美的优雅追求结合在一起，与世俗舞区别开来，成为芭蕾的雏形。当美第奇家族凯瑟琳(Catherine de’Medici)嫁入法国并成为皇后，主导了《皇后喜剧芭蕾》(1581)的演出，是世界第一场芭蕾，拉开了法国的宫廷芭蕾的序幕。法国君王皆喜好芭蕾，将之作为法国文化象征，路易十四时代成立皇家舞蹈学院(1661)。在吕里(Jean-Baptiste Lully，1632—1687)博尚(Pierre Beauchamp，约1636—1705)与莫里哀(Molière，本名Jean-Baptiste Poquelin，1622—1673)的努力下，芭蕾从以剧为主变为以舞为主，并对以五脚位和手臂十二位为基础的芭蕾舞姿作了基本规范。在此基础上，芭蕾不断按向以优雅态和理想美的舞蹈方向演进，如正式剧场的形成和演员专业化(1671)，女性进入演员队伍(以1681年《爱情的胜利》的标志)，去掉说唱，以舞为主(1708年缅因公爵夫人在别墅举办小型演出，突出舞蹈，不用歌唱和说话，引导了芭蕾的舞蹈方向)，脚尖旋转(以1832的《仙女》一剧为标志)，舞裙改变，开先于卡玛戈(Marie Camargo，1710—1770)，成就于塔里奥妮(Marie Taglioni，1804—1884)舞蹈改进，《吉赛尔》(1841)开启的交响舞新模式。总之，在路易十四及以后的时代变幻中，芭蕾与宫廷、启蒙、革命、浪漫等各时代各思想互动，以及芭蕾中心从法国移向俄罗斯，历经种种变动却一直向着优雅人体、优美动姿、舞蹈特征的方向演进。特别是最后定型在《天鹅湖》(1877—1895)、《睡美人》(1890)等经典剧目上，成为把文艺复兴美术上的美的人体进行了动的展现和提升又最能体现西方审美理想的舞蹈形式。从这一视点看，透视法、和声学和芭蕾姿是同一审美理想的在美术、音乐、舞蹈中的最核心和最完美的体现。

正是在Arti del Disegno(建筑、雕塑、绘画一体的心创艺术)与音乐、舞蹈以及文学，在共同的近代美的观念中的互动共进，到18世纪，巴托(Charles Batteux，1713—1780)《由同一原则而生的美的艺术》(1747)第一次把绘画、雕塑、音乐、诗歌(包括戏剧)、舞蹈五大类，定为Beauxarts(美的艺术)。美是五大艺术共有的同一原则。从当时美的观念，巴托认为建筑和讲演术既有美，又有其他非美性质，被排斥在美的艺术之外。巴托对讲演术的处置成为共识；但对建筑的定位，颇具争议。演进到19世纪，黑格尔《美学讲演录》(1835—1838)把建筑再放进美的艺术体系中，成为共识。但黑格尔没有讲舞蹈。这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涉及理论家的思维方式，不在这里展开，但由之构成了西方艺术门类体系在有舞蹈和无舞蹈之间的摇摆。然而，巴托理论的重要意义在于，以美为目的的艺术，成为西方知识总体真—善—美之“美”的艺术体现。以此为标准，中世纪艺术体系中，以美为目的各艺术门类向之聚集，非美的各艺术门类离之而去，为美的艺术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在巴托的体系里，文学和戏剧乃在诗的总名之下。这是18世纪的现实相合的。在美的艺术时代的演进中，文学的总名从poetry(诗)到literature(文学)的转变在1900年方完成，戏剧在理论上的独立，直到19世纪后期才明朗起来。

三

文学：总名演变与内容转型

文学在古希腊以诗为总名，展开为史诗、抒情诗、戏剧诗。中世纪，自由七艺中的语法、逻辑、修辞三科都与文字之美相关，诗与散文在教堂型文人中可以互译互换，以语言之文为总名，从口语讲是discourse(话语)，从书面讲是bonae litterae(美文)。贯穿的仍是诗的精神。与正统的拉丁文相对的各romance(方言)，比如法国的《罗兰之歌》和《玫瑰传奇》都是用诗韵体写的。总之，文艺复兴之前的叙事文学，都以诗为其美学形式。诗是文学的总名。无论文学的总名是poetry(诗)还是literature(文学)，西方文学的主流都是叙事作品。文艺复兴以前，叙事作品皆为诗；文艺复兴以后，叙事作品以三种形式存在：散文的小说、诗体的诗作、作为文字的剧本。在戏本上，从莎士比亚到莫里哀到席勒到易卜生，代代辉耀。在诗体上，从但丁《神曲》到弥尔顿《失落园》到《唐璜》到《浮士德》到普希金的《奥涅金》，名作辈出。但散文小说是主流。小说在文艺复兴中兴起，西方各国对之的命名，主要有historier(历史)、story(故事)、novela(小说)、romanzo(传奇)四名，这时bonae litterae(美文)作为横跨哲学、历史、文学的语义开始对文学产生了作用。随着小说的成长壮大，从第一阶段的薄伽丘的《十日谈》(写于1348—1353年)、拉伯雷的《巨人传》(写于1352—1353年)、乔叟《坎特伯雷故事》(写于1387—1400年)、塞万提斯《堂吉诃德》(1605—1615)，到第二阶段从笛福《鲁滨逊漂流记》(1719)、斯维夫特《格列佛游记》(1726)、理查生《克拉莉莎·哈娄》(1747—1748)、菲尔丁《弃儿汤姆·琼生的故事》(1749)开始以现实或想象为主的小说潮，再到第三阶段，由司汤达《红与黑》(1830)、狄更斯《匹克威克外传》(1837)、霍桑《红字》(1850)开始，在法国的巴尔扎克(1799—1852)、雨果(1802—1885)、福楼拜(1821—1880)、莫泊桑(1850—1893)、左拉(1840—1902)等，英国的萨克雷(1811—1863)、勃朗特姐妹(夏洛蒂，1816—1855年，艾米莉，1818—1848年)、哈代(1840—1928)、高尔斯华绥(1867—1933)等，德国的冯达诺(1819—1998)、亨利希·曼(1871—1950)、托马斯·曼(1875—1955)等作家的发展中达到高峰。在小说的第二段，作家们摆脱了第一段的以历史和传说为题材，而直接面对新的现实编写故事，不少文学史家以此为现代小说的开始。小说第三段一个显著的特点是长篇小说的鼎盛。这里的长篇小说，不仅是篇幅长，而是用长篇来结构既有整一性又有丰富性的故事。可以说，西方小说进入18世纪的长篇小说时，其独特的文学结构，达到了与美术上的透视法、音乐上的和声学、舞蹈上的芭蕾舞一样的美学理想，使小说成为文学的核心。如果说，第二阶段的小说以新的形式呈现文艺复兴以来成长着的新的审美世界，那么，长篇小说就把这一新的审美世界以与现代美学的理想相一致的形式体现出来。以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为例，这个系列都把长时段的历史进行了透视性的聚焦。比如《高老头》写1816—1830年之事，却聚焦在1819年末到1820年初，整个故事不是单人单线的直线演进，而是多人多线的复调演奏。《高老头》里八条故事以对位方式演进：一是拉斯蒂涅在巴黎繁华环境中的堕落；二是高老头被两位女儿啃老的悲剧；三是逃犯伏脱冷逃而再捕；四是鲍赛昂子爵夫人遭情夫所抛泪离巴黎；五是泰伊斯小姐被银行家父亲赶出家门；六是老姑娘米旭诺和老光棍波阿莱为钱财出卖良心；七是医科大学生皮安训的无私义举；八是伏盖太太的庸俗行为。这八种人物和故事又复线交织由三个场景演出：寓意上流社会的鲍赛昂夫人的客厅；象征下层市民社会的伏盖公寓；代表资产阶级暴发户高老头二女儿但裴纳家中。这三场景八故事以及由之交织起来的众多人物，各种命运，形成一种类似于透视画面与和声之美的文学效果。当小说从文艺复兴经以上所说的三阶段而演进到长篇小说之时，文学的总名由poetry到literature的转型就完成了。Literature(文学)一词的语义，从文字以及由之而来的著作，到由文字著作而来的人文学科，再到作为艺术之一以语言之美为目的的文学，在19世纪才定型下来。卡勒在《文学理论入门》中说，在18世纪末德国浪漫主义理论家那里开始，19世纪后不断扩大而形成。

四

戏剧：经历曲折终于自立艺术门户

在美的艺术体系的形成中，在美术三艺之外的艺术门类中，戏剧的特点最先突出，这就是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莎士比亚戏剧。《哈姆雷特》上演那天，伦敦泰晤士河南的环球剧院聚集2000观众。然而，戏剧作为区别于文学、音乐、舞蹈的艺术门类却最后得到承认。这里，古希腊美学传统的影响起了巨大的作用。在古希腊，戏剧是作为文学总名的诗下的一种类型。尽管文艺复兴以后从莎士比亚(1564—1616)为首的群星灿烂的英国戏剧到以高乃依、拉辛、莫里哀为代表而影响全欧洲的法国古典主义戏剧大放光芒，甚至欧洲美学时尚由古典主义到浪漫主义的转折在法国都以雨果(Victor Hugo，1802—1885)的戏剧《欧那尼》的上演(1830)为标志，18世纪的巴托和19世纪前半期的黑格尔和下半期的丹纳在进行艺术整体的总结时，戏剧都还是没有独立的门类地位，而是被放在诗的大类下面。这一在理论家眼中的滞后的确意味深长，但并没有影响戏剧的实际地位。1672年，英国书商斯塔基(John Starkey)印了一份分类书单，分类是：神学、自然、法律、历史、诗歌、戏剧，并把此六类出版物广而告之。戏剧已经从诗歌中独立出来，而在书单中，小说、传记、游记归在历史一类。德国的莱辛在1767—1768年写了《汉堡剧评》，为戏剧专论。法国文论家德·斯太尔夫人1810年发表的为《德意志论》中的十五章“论戏剧艺术”。法国作家巴尔扎克1840年公开发表《关于文学、戏剧和艺术的信》。这里戏剧与文学和艺术(专指美术)并立。不管西方理论在戏剧的独立上怎样犹豫变幻，戏剧以其自身的特性突出。从名称上讲，戏剧有两名，一为drama，源于希腊语dran，意为“做”以及“做某事”，戏剧之做是从剧本开始的。因此，从drama看，戏剧在本质上属于文学。戏剧的另一名为theatre，源于希腊语theatron，意为“看的场所”，这是以舞台为中心演出场地(建筑)包括演出团队(从剧本到演员)、看剧观众在内的整体。后一词的内容，特别是“场所”和“表演”两项在文艺复兴以来的美的艺术的演进中，剧院和演员的特性得到突出，狄德罗就一再强调演员的表演对戏剧的重大作用。戏剧的两词共用互通与戏剧在美的艺术的演进中的模糊地位相关。但在以theatre为中心的戏剧中的后一种即表演的重要性日益突出的演进中，导演于19世纪后期第一次在梅宁根公爵(George II Duke of Saxe-Meininggen)领导的剧团出现，公爵本人成为第一位现代导演，到1890年“现代导演的地位已经稳固地建立了起来”，名导演不断出现：法国的安图昂(André Antoine，1858—1943)、英国的巴克(Harley Granville-Barker，1877—1946)、德国的布拉姆(Otto Brahm，1856—1912)、美国的贝拉斯科(David Belasco，1853—1931)、俄国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Константин Сергéевич Станислáвский，1863—1938)……关联起来看，戏剧作为艺术门类的独立与导演因素的突出紧密相连。戏剧终成正果之后，无论叫theatre还是称drama，皆二义合一。当然正式的名称，正如美国著名学人科恩(Robert Cohen)给自己作为艺术门类的《戏剧》(2003年第6版)一书命名那样，为：theatre。不从戏剧的名分，而从戏剧在美的艺术体系的演进的实际和核心来看，意大利1470年代的普劳特斯和塞内加，对翻译作品的现代加工和随之的自由改编构成了博学喜剧，有着在意大利国内的演进史。值得一提的是1620年代，尼古洛·马基雅维利名扬全国，以及随后产生了即兴喜剧，以古典和当代而非圣经题材为内容，以现代欧洲语言创作，风靡全欧。从历史主线讲，意大利吹出的人文主义新风，在英国的伊丽莎白一世时代产生了历史性成果，以富丽堂皇的宫廷剧院和户外的公共剧院，以及马洛、琼生、韦伯斯特等20多名剧作家为强大基础，莎士比亚成为时代的符号，“莎士比亚作品不仅以其优美的诗歌，对人类状况无情的剖析、富有洞察力的人物刻画为文学学者所熟知，作品同时还充满了音乐、舞蹈、下流话、双关语、讽刺和幽默。而这一切只有表演才能赋予它生命”。随着整个文化重心移动，欧洲的皇家戏剧壮丽登场，戏剧家如西班牙菲利普四世宫廷中的卡尔德隆，法国路易十四宫廷里的拉辛、高乃依、莫里哀，英国查理二世在位时的威切里、康格里夫。特别是法国宫廷提出的古典戏剧理论，经理论大家布瓦洛的总结，虽然总结是在诗的名义下进行，其名为《诗的艺术》，但戏剧的艺术特性已经得到充分显示。以舞台为中心的theatre，虽以戏为主，但关联着文学、音乐、舞蹈。在文艺复兴以来的总体审美理想中运行，在西方实体—区分思维的推动下，如果要对各要素进行本质属性与非本质属性的区分，那么，戏为本质，其中的文学、音乐、舞蹈为非本质。在这一大构架中，戏剧的演进最后的结果是一分为三：舞剧、歌剧、话剧。

舞剧产生了以舞蹈为主的芭蕾舞剧。芭蕾的演进是虚化说唱和故事，以展现人体美和人性美为主；舞蹈要由音乐去规范，因此器乐仍是芭蕾舞的基础，但不是为乐而是为舞，一种全面展示西方人体理想之舞。因此芭蕾成为舞蹈艺术。

歌剧的演进，不断地虚化故事和舞蹈，而极大地突出音乐之唱。歌唱虽然有文学的歌词，但词为音乐之唱服务，正如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1791)所说：“在一出歌剧中间，诗必须绝对服从音乐”，“音乐居于最高的主宰地位”。正是在音乐为主的观念中，歌剧成为音乐艺术，并从中创造出世界音乐中独一无二的美声唱法。

与之相应，戏剧中戏的本质演进出西方独有的话剧。话剧的演进方向就是不断地虚化舞蹈和音乐，只以语言为主。这一话剧的演进，在16世纪的意大利，有悲剧，以特里西诺(1478—1515)《索佛尼斯巴》最为显著；有喜剧，以马基雅维里(1469—1527)《曼陀罗花》最为突出。在德国有萨克斯(Hans Sachs，1494—1576)；在西班牙有卜·德·鲁达(1510?—1565)和维迦(1562—1635)。而在英国最为辉煌。随后是17世纪的法国宫廷戏剧成为西方戏剧的主流。在戏剧与音乐和美术的关联中，英国的莎士比亚戏剧体现了如音乐和声一般的境界，莎剧的多线条同时演进，正是音乐的和声效果。法国的古典戏剧则具有一种绘画中透视法的境界。三一律造就的正是绘画一般的幻觉。

莎剧和古典剧的两极经过浪漫主义和佳构剧(well-made play)的互动、重构、融合并以西方思维方式对戏剧的理想要求为主导，升级为易卜生(Henrik Ibsen，1828—1906)、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契诃夫(Антон Павлович Чехов，1860—1904)型的戏剧。在这些大师的戏剧中，古典主义的透视型的简要与莎士比亚的和声型的丰富，得到了贴近时代心灵的综合。话剧布景如透视法的绘画，形成戏剧的一个个焦点；故事如圆形小说，但以剧场上的对话来推动情节；演进如复调音乐，讲究每场之景的转换和故事演进节奏之间形成的织体，达到和声的美学效果。

总之，从13世纪到19世纪末，经过约七百年的演进，以美术的透视法、音乐的和声学、舞蹈的芭蕾人体美、长篇小说的立体结构、戏剧对绘画透视、音乐和声、小说立体结构以及诗歌的诗意等多方面的综合，达到了美的艺术所希望的艺术理想；并以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文学、戏剧这六门(或加上舞蹈成为七门)艺术为基础，形成了完整的美的艺术体系。

五

余论：从美的艺术到艺术以及20世纪以来的艺术演进

从文艺复兴的Arti del Disegno把建筑、雕塑、绘画，从中世纪低级的机械七艺的装备艺术中分离出来，升上自由艺术高位，并向新时代的美的目的演进；到18世纪巴托把音乐、舞蹈，以及包括文学和戏剧的诗歌与之合并，形成Beaux arts(美的艺术)，构成了美的艺术的基本结构，以后的理论演进，从巴托、到谢林(Friedrich Schelling，1775—1854)《艺术哲学》、黑格尔《美学》、丹纳(Hippolyte Adolphe Taine，1828—1893)《艺术哲学》，一直到20世纪初德苏瓦尔(Max Dessoir，1867—1947)的代表著作《美学与一般艺术科学》(1906)和20世纪中苏珊·朗格(Susanne K.Langer，1895—1982)《情感与形式：建立在哲学新解上的艺术理论》(1953)都是以巴托的美的艺术体系为基础进行的完善。然而，美的艺术的建立，是要把求美的艺术与中世纪与其他文化的泛艺术区别开来；而经过18世纪到19世纪末，这区别不但在西方文化中取得共识，也在世界现代化演进中成为世界知识界的共识。语言的简化规律，在语汇的运用上，使Beaux arts(美的艺术)简化为Art(艺术)，再进一步简化为art(艺术)。由于art(美的艺术)在起动、演进、形成中的原因，艺术一主词可以在三个层面上使用，一是等同于绘画(在于文艺复兴时绘画具有的最高和核心地位)，二是等同于美术(在于文艺复兴时的心创艺术结构)，三是等同于由各门类构成的艺术体系。西方的美学和艺术哲学关系到的就是整个艺术体系。然而，随着20世纪以来科学和思想的升级，独立性的美的艺术开始新的演进，从艺术上讲，是现代艺术和后现代艺术的出现；从理论上讲，就是从以自律为主的美的艺术到关联为主的艺术理论，强调艺术与社会、文化、政治、自然有着这样和那样关联的艺术和美学理论。这就是另一个或很多个内容更为复杂的大故事了。然而，理解20世纪以来的进入世界艺术史的第三阶段的后艺术，又是以对美的艺术的理解为基础的。后艺术是对美的艺术的进一步展开，但这一展开无论多么丰富繁多，都以美的艺术为其基本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