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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电影 中国电影 中国形象

黄鸣奋
内容提要 从创意的角度看,构建中国电影学派不仅需要了解国外电影所塑造的中国形象,而且需要洞悉本土电影所呈现的中国形象。就此而言,国产科幻电影提供了独特的视角,有助于把握科幻语境下的中国之人、中国之物、中国之事,进而为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贡献。国产科幻电影对中国之人的描绘具体化为非人智能与中国居民的多样化、科技研究与中国黎民的异能化、宇宙航行与中国移民的太空化,对中国之物的描绘具体化为中国物华天宝的科技幻想、中国伦理意识的科技关怀、中国心理逻辑的科幻寓言,对中国之事的描绘具体化为科技智慧与中国哲理的叙事化、科技视野与中国方略的艺术化、科技潜能与中国历史的拟议化,值得深入研究。
关键词 科幻电影;中国电影;中国形象

  科幻电影诞生于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已经纷纷建立的时代。对于我国而言,科幻电影是作为技术发明和精神产品从西方国家输入的。国产科幻电影问世于20世纪30年代。它不仅依托本土企业制作、为本土观众生产,而且从本土文化汲取营养,并将本土生活作为素材来源,聚焦于中国之人、中国之物、中国之事,以此显示出中国特色。当然,在全球化的进程中,中国科幻电影完全可能出现有关其他国家的描写,正如其他国家的科幻电影也可以塑造中国形象那样(笔者对此已有专论)。[1]这类描写和塑造是相映成趣的。不过,要论科幻电影视野下的中国,焦点仍在本土。下文从中国之人、中国之物、中国之事的角度予以分析。所列举的作品都是国产影片。 

  

一、科幻电影视野下的中国之人 

  “中国”至少具备三种可能的含义:(1)在自然的意义上,指东亚特定的地理区域;(2)在社会的意义上,指以汉族为主体民族的多民族国家;(3)在心理上,指以华夏文明为源泉的特定人类共同体。与此相对应,“中国之人”可能是指东亚特定地理区域的居民,以汉族为主体民族的多民族国家的黎民,或者以华夏文明为源泉的人类共同体的成员(包括移民)。在科幻语境中,某些非人智能体由于各种原因出现在如今中国所处的地理区域内。他们不仅具备大致与人类相当的心理水平,而且与人类产生各种意义上的互动,由此形成了中国居民多样化”的趋势。某些普通中国人由于各种原因产生身体异变,虽然在外表上还属于人类,但却拥有异乎寻常的机能或技能,由此形成了“中国黎民异能化”的趋势。某些人类智能体或非人智能体不仅从中国出发(或再出发)走向其他国家,而且走向其他天体,由此形成了“中国移民宇宙化”的趋势。上述趋势可能彼此交织。 

  (一)非人智能与中国居民的多样化 

  所谓“中国之人”首先是指定居在东亚特定地理区域的人类,最早的可能是生活在距今约170万年之前的元谋人。从原始群、氏族、部落、部落联盟,从古代国家到现代国家,“中国之人”历尽沧桑,但不论组织形态如何转变,迄今为止都是作为同一物种而存在,并以人类成员(地球人)的身份和“他国之人”交往,“他国之人”也是以人类成员(地球人)的身份前来中国。 

  虽然如此,与现实题材的电影相比,科幻电影毕竟以幻想为特色。它不仅拥有对于现实的反映或影射,而且具备对于未来的幻想和虚构。例如,由于科技昌明激发想象腾飞等缘故,不少影片出现了有关外星(广义上包括平行宇宙)智慧生命来到中国的描写。这些智慧生命习称“外星人”,相对于地球人而言。他们之所以来中国,原因有被动迫降、主动访问或野蛮入侵等。《外星萝莉》(2016)的设定是一场流星雨将外星人胡妮胡可带到中国某城市,降落在代驾金钟二的家中。《星灵之末日异能》(2017)的设定是1908年外星人来地球,飞船坠毁在俄罗斯,只有六个幸存者,流落在中国。《钢铁飞龙之再见奥特曼》(2017)的设定是友好宇宙人奥特曼专门拯救地球打怪兽。《疯狂的外星人》(2019)的设定则是外星人因想和地球人建交而遣使前来。 

  外星人在中国的遭遇至少包括如下类型:其一,作为客人获得帮助。例如,《来历不明》(2013)中迫降中国沙漠的外星人在业余天文观察站获得帮助,逗留一段终回母星。其二,作为另类遭到排斥。例如,《超能疯人院》(2020)描写智慧生命从公主星等天体络绎造访中国,不料因为言行举止不合人类常规而被视为疯子,关进诸葛钢铁所负责的精神病院。其三,隐藏身份潜伏下来。例如,《平行宇宙之恋》(2020)设想了可以感染机器人的艾菲虫病毒。受感染的机器人在心理上成为共体,总名为“斐恩”。他们自从发现黑洞是联结不同宇宙的纽带之后就来到地球,不仅潜伏下来,而且开办冯氏集团公司,启动以机器替代人体为宗旨的“女娲计划”,表面上是让人类摆脱生老病死的伟大创举,实际上是想接着用病毒感染已经机器化的人类,将这些被控制的机器人运回他们原先所在的平行宇宙,改变那里的战争态势。其四,转变身份实现归化。例如,动画片《烈阳天道》(2020)中的杜卜奥是对地球人友好的外星将军。他在1400年前调解了因为天道星人的飞船悬停地球上空而引发的冲突,如今在地球海军中效力,曾为孙悟空打造88件分身铠甲。外星人与地球人同为智慧生命,虽然血统不同,但似乎可以超越生殖隔离,《隐形侠》(2020)就是以星际混血儿王二狗为主人公而构思的。《外太空的你》(2020)的主角则是星际混血儿姜然,特点在于具备时强时弱的预知力。 

  在某些影片中,中国人与外国人、地球人与外星人的矛盾彼此交织。其模式至少包括:(1)中国人帮助外星人对付外国人。例如,我国香港《魔翡翠》(1986)描写香港秘密协警帮助外星人保全其电脑,对付苏联特务。(2)中国人与外国人联手对付外星人。例如,《星际密码》(2018)描写中国机甲战士和马来西亚黑客联手抵御邪神从端口入侵。(3)外星人介入不明国籍的地球人之间的矛盾。例如,《锤神》(2020)描写外星侏儒独自驾驶飞船迫降地球。所邂逅的帮派首领美杜莎帮助他修好通讯设备,希望找到能量石以激活秘密武器,打败以刀霸为头目的另一帮派。 

  除外星人之外,我国科幻电影还塑造了多种源自本土的非人智能体的形象,由此谱写了后人类叙事的新篇章。例如,我国香港《坏小子特攻》(2000)中的少女Eleven是中日混血克隆体。《血姬传》(2017)中的方墨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混种。肖熹、李洋指出后人类叙事有这样三个特征:“其一是拟人观,即多以人形、半人、拟人的角色为主角;其二是时间递归叙述,关于人本主义的反思都指向了未来,又因未来而不断回返现在,故事总是围绕在现在与未来彼此的观照和引用中,形成递归式的叙述模式;其三是灭绝焦虑,核心矛盾冲突都表达为某种焦虑形态,这一焦虑又与灭绝的想象相关联。换句话说,通过拟人化的形象在未来与现在的因果观照中,呈现和宣泄人类或宇宙灭绝的焦虑的电影,都以某种方式参与了后人类叙事。”与西方科幻电影相比,我国科幻电影的特点是以入世伦理去消化未来的焦虑,这一方面是指基于当下的日常生活塑造机器人、人造人、合成人等形象,而不是预演未来的戏剧冲突,像《霹雳贝贝》《隐身博士》《毒吻》等就是如此;另一方面,这些影片倾向于用中国式的生活伦理和道德礼仪等社会规范思考可能威胁人类命运的问题,像《合成人》《凶宅美人头》《男人的世界》等就是如此。这种运用血缘关系和世俗逻辑去化解敌对矛盾的宿命论,是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在西方电影中却只是偶有表现。[2]贾斌武也认为:中国科幻电影中的后人类想象基本上很少回应未来,也较少呈现人类的灭绝焦虑。[3] 

  (二)科技研究与中国黎民的异能化 

  所谓“异能化”,指的是获得为常人所不具备的异常能力。在神话时代,人类通过想象将异能赋予彼岸世界的超性存在物,由此造出了神灵鬼怪。在传说时代,人类通过想象将异能赋予拥有特殊血统、邂逅特殊机遇、做出特殊努力和/或做出特殊贡献的特殊人物,由此造出英雄豪杰。在文明时代,异能逐渐成为理性思考、科学研究、技术实践、艺术创造等活动的对象。 

  从总体上看,中国科幻电影不是像西方科幻电影那样突出个人英雄主义。异能者本事再大,也并非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拯救人类和地球的英雄,而是需要群体力量帮扶的个体。号称“中国儿童科幻电影的第一部成功之作”[4]的《霹雳贝贝》(1988)可以为例。主角贝贝因出生时飞碟出现而手上带电,必须戴手套才能防止麻人。他为无法合群而感到深深的苦恼,到长城呼唤宇宙人为他解除带电能力。其后问世的《电磁王之霹雳父子》(2020)描写中国儿童刘雷有家族遗传的带电基因,想当超人。父亲为阻止外国人格雷教授拿他做实验而发功,引发爆炸后失踪。刘雷发现自己的电没了,从此多年寻父、寻电。最终,刘雷和儿子小宝进化成会飞的超人。影片以他们成立科学之家结束。这个结局虽然和《霹雳贝贝》有所不同,但仍以回归群体为宗旨。 

  就基本定位而言,科幻电影从科技理性的角度理解并描绘异能。例如,我国香港《中国超人》(1975)描写冰河魔主从1000万年冬眠中醒来,打算征服地球。她毁坏了中国几个城市以显示其魔力,又回其老巢组织骷髅军。由刘英德教授领导的太空科学研究所将研究员雷巴顿转变成功夫超人。他是人类御敌的希望所在,接连击败多个怪物。不过,科技理性在科幻语境中可能是变形镜头。例如,《快递侠》(2018)描写待业青年马丢因为摄入劣质胶水而使其各种体液都具备黏性,经过训练可以操控自如地发射和收回。他加入超能协会,明里以快递为业,暗里和电女、火男、铁臂、天眼等伙伴一起致力于维护社会秩序,成为超级英雄。当时,Seven生物科技公司科学家比尔违规进行克隆实验,绑架CEO的女儿小雅以获得数据库密码。这五个超级英雄解救CEO和小雅,但铁臂被比尔注射试剂而失控。电女、火男、天眼站在快递侠身后,合力促使他发出电光石火超能胶,将铁臂打回原形。快递侠以其品格赢得小雅的芳心。又如,《爱是一场温柔的幻觉》(2020)中的小婷死后能够继续与活人(包括男友与婚介等)进行在线交谈。这种现象表面上看来是异能使然,实际上却是科技支持的缘故。小婷在刚出车祸时由科学家植入脑机接口,躯体虽死,意识犹生。后来,由于她的大脑逐渐萎缩,所化名的“幻觉”无法再维持这样的虚拟交往了。值得注意的是:某些影片一方面显示出将异能置于科技理性视野下加以考察的倾向,另一方面试图继承神话传说中有关异能的资源。例如,动画片《烈阳天道》(2020)以孙悟空为地球守护神。他的开场白很有特色:“这就是我的战争,因为这是我的家。神河宇宙赤乌恒星系地球星神州。”与《西游记》的描写不同,他是一位具备平民意识的神灵。他到小店要啤酒。开车,用手机拍照,自语:“拍了照片不知该发给谁。我是斗战胜佛,高得不得了,还是没朋友。隐姓埋名,怕吓了黎民百姓。他们是主宰,我守护他们。”他还是一位了解科技价值的神灵,愿意穿上外星将军为他打造的分身铠甲以增强力量。在西方数码艺术理论中,有和科技增强身体相关的两个概念,即“电子人”(cyborg,音译为赛博格)[5]和“功能性电子人”(fyborg)[6]。前者通常进行了身体改造,后者则可能泛指一般科技用户。如果我们将人类的体能定义为基点的话,那么,借助于科技而获得的能力都属于异能,不论是否进行了身体改造。科技使我们变得比以前更为强大,但也使我们变得比以前更弱小(如果丧失了科技支持的话)。正因为如此,科技依赖成为某些科幻电影揭示的问题。例如,《超能手机》(2020)描写设计师郝凡事事依靠超能手机,甚至和花店主叶文君谈恋爱也指望它为之规划。经过好一番思想斗争,他才摆脱手机依赖症,对文君说出情话。 

  (三)宇宙航行与中国移民的太空化 

  地表上的人口流动是渊源有自、司空见惯的现象。我国很早就出现了描写海外移民的科幻电影,《珊瑚岛上的死光》(1980)可以为例。这一作品表现了海外华人科学家的故土之思。又如,《黑洞来的那一夜》(2018)以到美国留学的松松为主角,描写洛杉矶因彗星飞近而生成多个小黑洞,其中一个出现在他的画本上,可让手穿过,好像是画出来的。他因此有了一番奇遇。以宇航科技的兴起为条件,人类着手实现“飞天”的梦想。我国香港短片《感觉更好》(2012)描写中国军人在火星上插中国国旗。《飞天》(2011)描绘中国航天员的圆梦之旅。与此同时,地球上生态环境恶化,成为人类思考开发异星的契机。根据《机甲核心》(2018)的构思,2069年人类耗尽了地球上的化石能源,月球上的He-3成为人类能源的希望,成立了国际能源集团负责开采。 

  在这样的背景下,宇宙移民成为某些国产科幻影片的题材。我国动画片《超蛙战士:初露锋芒》(2010)描写人类因为地球环境恶化而移民异星。其中,迁徙到沼泽星的变异为蛙族。他们面临梯族(具备蟑螂基因的另一支人类移民)的侵略。我国动画片《超蛙战士·威武教官》(2012)描写同为地球人移民后裔的蛙族与智能族结盟,抗击梯族的入侵。智能族托普教官擅长训练新兵,带领他们提前投入战斗,为掩护蛙族大撤退而牺牲。《星际流浪》(2019)描写科学家海雷研制出星际移民关键设备——曲率发动机。它成为星际集团(统治者)和“游荡者”(反抗势力)的争夺对象。凡是触碰过它的人,一旦丧命就引发时间循环。海里因此经历多次死亡,最后让机器与星际集团派来的机械化部队同归于尽,自己则与朋友逃往东方重建家园。《火星爱情故事》(2020)描写2112年半人马星系人类移民张慧敏驾飞船回地球抢救冷冻人,因遭遇未知智能袭击迫降火星53 号古人类定居点,就如何启动设备向地球发信号求助,获得“网恋大神”赵文生的指点。他们遇到时间循环,实际上是赵文生希望与她远程长相厮守使然。来自另一时间线的赵文生要张慧敏赶紧离开火星。后来,赵文生启动时间漩涡重置器,使两条时间线合一,将她救出来。她来地球找他,成立赵建国公司,准备去火星。 

  根据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国家是人类社会特定发展阶段的产物,将来要走向消亡。某些科幻电影对国家消亡的前景加以展望,将危机叙事定位于人类共同未来。例如,《火星追击》(2018)以打击星际走私白酒为题材,法治秩序是由地球联盟所派出的机器人警察艾波波为代表的。他在奉命追捕走私犯时屡次受挫,但初衷不改。《流浪地球》(2019)所描写的人类在太阳系已经无法生存之际“带着地球去流浪”,则是在联合政府的领导下进行的。此举有非人智能体(机器人)参与,显示了人类通过发展科技所获得的救亡图存的异能,同时又体现了人类移民的太空化。张卫、张瑶以上述影片的成功为例说明:“不要用现实主义限制自己对未来中国的想象力,不能以为只有现实主义才能传达主流价值观,科幻电影也能传达主流价值观……我们应该对单一的电影观念予以丰富和升级,相信非现实电影依然能传达正义、勇敢、责任、牺牲等正面价值理念,传达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彰显我国的软实力。”[7] 

  与国外科幻电影相比,我国科幻电影就社会层面而言主要有如下特点:(1)在主体的意义上既坚持以中国人为本位的立场,又以“海纳百川”的气度看待未来居民多样化的可能性。(2)在对象意义上展开科技赋能的狂想,展示中国背景下屌丝逆袭的社会流动。有关异能的创意可能来自当下科技发展所未达到的水平、当下科技设备匪夷所思的应用、未来科技所可能拥有的发明,等等。(3)在中介意义上拓展视野,采用“上帝视角”审视民族文化、星球文明等的演变与出路,或者借助外星人、机器人等运用“另类视角”观察地球文化、人类文明的弊端,或者通过“移民视角”观察文化与文明迁徙、变异的可能性。 

  

二、科幻电影视野下的中国之物 

  与前述“中国”的三种含义相对应,“中国之物”至少具备三种可能的含义:(1)在自然的意义上,指存在于东亚特定地理区域的各种物质产品。(2)在社会的意义上,指以汉族为主体民族的多民族国家的精神产品。(3)在心理上,指以华夏文明为源泉的人类共同体的文创产品。当科幻电影将视野聚焦于它们时,就形成了中国物华天宝的科技幻想、中国伦理关怀的科技取向、中国心理逻辑的科技寓言。 

  (一)中国物华天宝的科技幻想 

  中国地大物博,本来就可以益人神智。幻想类电影进而驰骋想象,构思出种种奇异之物,作为情节衍化的线索、人物塑造的根据、想象力消费的依托。以来源为根据,可以将这类异物区分为三大类:(1)中国地产类。例如,《慕容骑士》(2020)中有神奇法力的水晶石是自然之物,《变异九头蛇》(2020)中基因工程造出的九头蛇是人工之物,它们都是幻想的产物。(2)天降中国类。例如,《超能少年之烈维塔任务》(2009)描写星球毁灭者阿加雷斯和大地战神列维塔交战到了地球。后者的能量石之一坠落于中国境内青龙山一带。 

  《守护者前传之觉醒》(2017)描写两千年前坠落于中国的太空暗黑物质诱发变异,超能者产生正邪分化。《外星人事件》(2020)描写外星人飞船迫降中国农村,引诱村民用类似地球人烤玉米的方式栽培状似蘑菇的特殊植物,说是要补充资源,实际上是通过这种植物控制地球人,将他们卖为奴隶。友好外星人利用可以喷紫雾的药水帮助地球人增长力量,对抗上述植物的影响。(3)天地交汇类。例如,《坑蒙拐骗外星人》(2018)描写土豆星国王为解决饥荒问题乘飞船来地球,降落在土豆村,结果遇到一群想拿他去坑蒙拐骗的人。当地有只锦鸡,被一个妇女当成凤凰抵债给包哥。后者带它到了土豆村。其相好岚岚为了施行掉包计,骗看守外星人的村民说那只鸡是外星鸡,若抓回来就立大功。村民信以为真。外星人飞走后,土豆村的人拿这只锦鸡大做文章,以证明外星人来过。画外音:“那只鸡成了第一个外星物种,中国也成了第一个有外星文明的国家。” 

  以上三类异物也可能出现在神幻、魔幻、玄幻等影片中。相对而言,当它们见于科幻电影时,通常和科学实验、科学考察、科学研究、科学鉴定等相关。例如,我国香港《特异功能猩球人》(1992)将麒麟石作为物引。传说它能使河水变质。人若常饮,可获异能。该片的情节以对它进行科学鉴定为切入点。又如,《狂暴迅猛龙》(2020)中的稀有金属具备特殊性能。倘若被闪电袭中,可以扭曲时空,导致史前恐龙出现。科学家为找到它,不惜深入险境。 

  如果说科学重在分科的知识体系和求真的探索精神的话,那么,技术则重在具体的解决方案和对应的物质产品。我国科幻电影所描写的技术大致包括如下类别:主要用于改造(或改变)自然环境的技术。它至少包括下述类型:(1)能量类,如《小太阳》(1963)中太空轨道上用于反射阳光的反射镜,《珊瑚岛上的死光》(1980)中的高效原子电池,《未来警察》(2010)中的太阳能天幕,等等。(2)环保类,如我国香港《现代豪侠传》(1993)中的净水系统等。(3)力量类,如《科学杀人狂》(2016)中的反引力技术,《星际流浪》(2019)可将飞船加快到超过光速的曲率发动机,等等。(4)时空类,如中、美合拍动画片《魔比斯环》(2006)中的时空隧道,《时间逆流》(2018)可以用来倒转时间的手表,《幻界游戏王》(2019)通过时空轮回来惩罚罪犯的技术,《丛林少女之重启》(2020)中的时间重启器,等等。 

  主要用于社会交往的技术。它至少包括如下类型:(1)服务机器人,如《错位》(1986)中的替身机器人,我国香港、日本、美国合拍动画片《阿童木》(2009)中作为亡儿化身的机器人,我国动画片《桂宝之爆笑闯宇宙》(2015)中擅长烹饪的厨神大宝机器人,《所爱非人》(2016)中的配偶机器人,《机械娇娃》(2017)中的伴侣型手办人,《我的新款女友》(2017)中可植入本真人脑细胞的生物机器人,《超能萌女友》(2018)中具备瞬移、穿越等异能的生物机器人,《和陌生的你每一天》(2018)中的智能管家,《机械陪伴》(2020)中的分布式陪伴型人形机器人,等等。(2)机器设备,如我国香港《追击8月15》(2004)假装睡觉的鼻鼾机,《人工少女》(2018)中可以促进人造人产生灵魂的量子云设备“金手指”,《时空救援队》(2019)中可生产克隆体的生物模拟器,《机械画皮》(2020)中使机器人生物化的皮肤生成系统,《仿生迷局》(2020)中使仿生人得以拥有硅晶合成皮肤的液体打印设备,《动物出击》(2019)中可以听懂动物语言的智能耳机,等等。(3)心理技术,如《内在转移机》(2013)可将情思转移到他人身上的技术,《非法记忆》(2019)中的记忆转移技术,《战斗天使》(2019)可以将经过定制的记忆传送并贮存在用户的大脑中、取代原有记忆的传感器,《黑脑》(2020)中将潜意识研究和脑波通信研究结合起来开发出真实梦境的“黑脑”技术,等等。(4)武器,如《超能联盟》(2016)可以吸收所有物理超能力(如瞬移、摄物等)的原力枪,《拳语者》(2019)中可以通过实时计算与选择帮助拳击手取胜的高科技拳套,《我的外星人舅舅》(2019)中专门对付外星人的枪支,《电磁王之霹雳父子》(2020)中的霹雳荧光战甲,《记忆猎人》(2020)中的记忆枪(对准头部一扫就可以提取与删除记忆的武器,外观像手枪一样),《人类消失之夜》(2020)中用于干掉机器人、破解防火墙的干扰器,《小矮人捉鬼记》(2016)中的高科技捉鬼工具,《机甲前线》(2017)用于破解外星飞船防护罩的反频率干扰器,《时空送货人》(2017)中可以自动搜索目标、无线传播病毒的进攻型武器,《天才J之第二个J》(2018)中可以利用偶然事件的堆砌来杀人的偶然公式,《天堂计划》(2018)中可以让虚拟人上网,并逃避网警追杀的解码器,等等。 

  主要用于改造人类自身的技术。包括:(1)药物类,如《化身人猿》(1939)中可将人变成猿猴的药物,《隐身博士》(1991)中的隐形药,《再生勇士》(1995)中可以使衰竭细胞增强活力的基因药物,我国香港《童梦奇缘》(2005)可使人加速发育、一夜成年的催生药,《无间罪之僵尸重生》(2012)可使死者复活、活人永生的药物,《致命拯救》(2017)中的长生不老药,《伊阿索密码》(2018)可以治疗冷冻人苏醒后出血症的药物,《异类侵袭》(2019)中的万能型病毒克制药物,等等。(2)病毒类,如《丧尸之母》(2016)中可使人变成丧尸的生物病毒、《王者游戏:觉醒》(2018)中人工智能用以控制人类大脑的计算机病毒等。(3)芯片类,如我国香港《百变星君》(1995)中植入大脑后可指挥身体形态改变的芯片,《危险智能》(2003)中植入后可充分开发大脑潜能的芯片,《觉醒:仿生浩劫》(2018)中可复制记忆的量子芯片,等等。(4)设备类,如《别怼我之暴走校长》(2018)中旨在开发大脑潜能的磁力矩阵系统,《异能男友》(2018)中既可以利用用户记忆和欲望生成场景、又可以用来实施人脑控制的异能头盔,《战境:火线突围》(2018)中通过记忆重组开发虚拟人的装置,等等。 

  根据构想,以上技术都是由中国人发明的。我国科幻电影当然也可以描写其他国家或星球所发明的技术。例如,我国台湾《诡丝》(2006)提到日本科学家桥本所发明的反重力技术,《火星追击》(2018)提到紫星人所发明的可以和白酒搭配的饮品“白橙”,《快乐星球之三十六号》(2018)提到快乐星球所发明的可倒立行走、具备生物/机器/数字三种形态的智能机器人,等等。 

  在科幻语境中,未来技术经常具备虚拟性的特点。对此,可以从下述要旨予以把握:(1)以假定性科学为根据。例如,在《科学杀人狂》(2016)中,生产反物质核武器的军工技术是以中国科学家所提出的暗能量理论为根据的。(2)以假定性发明为依托。例如,在《天才室友》(2018)中,某科技学院学生钟澈开发出既可帮助人类、又可操纵思维的AI全息投影仪。又如,《超能手机》(2020)构思了可以用来泡妞的手机。 

  它能够提供预案、信息及即时指导,增长当事人的信心,使之显得博学多才;能够了解所追求的对象的兴趣爱好、人格特征、位置动向,供当事人参考;能够针对第三方创造交流的机会,以至于提供要挟的把柄。(3)以满足假定性需要为旨归。例如,在《请叫我救世主》(2017)中,人类生产机甲以对付入侵地球的外星使徒(硕大的机器人)。这类虚拟技术往往是不可能、不可行、不可靠或未经验证的。科幻电影编导之所以看重它们,直接目的是用来编织故事,从伦理规范的角度表达科技关怀。 

  (二)中国伦理意识的科技关怀 

  我国科技伦理思想有悠久的历史。徐少锦将其古代要旨归纳为五条:“第一,利用自然知识为封建道德作论证,要求科技人员遵守封建道德。第二,把科技活动视为一种道德活动,把发明器物的人称为‘圣人’,而掌握高超技术的人也享有很高的荣誉。第三,不计较个人功名利禄,为科学事业和百姓生计贡献力量。第四,丰富的医学伦理思想。第五,珍惜资源,保护环境,维持自然界的再生产能力。”[8]陈万求等将中国传统科技伦理思想的基本精神归纳为天人合一、以道驭技、以人为本、经世致用。[9]若论中国伦理意识在科幻电影中的体现,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专著。下文仅就“以道驭技”、作为其对立面的“恃技废道”、作为否定之否定的“技道合一”略作论述。 

  “以道驭技”在伦理上意味着以道德规范约束技术开发与应用。我国科幻电影有不少这方面的描绘。例如,《再生勇士》(1995)中的科学家李民博士虽然是文弱的女性,却发明了能够增强已衰竭细胞之活力的基因药物,不仅使因公负伤、成为植物人的警察宋大畏复活,而且使之具备了超强的体能。《百变星君》(1995)中的姜司教授有正义感,帮助被黑帮迫害至死的富二代李泽星以人造人形态复活。《机甲前线》(2017)中的都教授发明反频率干扰器,研制出可以和外星人抗衡的战斗飞船,对人类打败入侵者发挥了关键作用。 

  除正道直行之外,迷途知返也是以道驭技的表现。例如,《蝶变计划》(2018)中的麦教授是良心发现的疯狂科学家。他之所以疯狂,是由于宝贝女儿麦穗在18岁时得了怪病,他不得不跨越伦理领域,探索基因疗法,甚至在富商暗中资助下拿孤儿做基因移植和编辑的实验,弄死了人就掩埋起来。他之所以良心发现,是由于遇到长相酷似其女儿的实验对象刘曼妮。他想放她一条生路,因此修改了先前的基因改造做法,没想到却造就了关键时候会长出翅膀、可以通过咀嚼散发魅素的蝴蝶人。后来,他又帮助刘曼妮及其同伴修改基因,延长了他们的寿命。又如,《变异九头蛇》(2020)中的教授在实验室造出九头蛇,因伦理委员会未通过,决定放弃此项目。 

  “恃技废道”在伦理上意味着因为狂热爱好科技而无所忌惮地从事研发,或者自恃拥有尖端科技而为所欲为。我国科幻电影中不乏相关描写。对此,可以从不同层面举例说明:(1)就个人而言,《合成人》(1988)中的庞教授对哲学、法学和道德没有研究,却擅自实施脑移植,并让由此合成的人到华夏贸易公司顶岗,结果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荒野巨兽》(2020)中的韩医生当年剽窃发小的科研成果,事情败露后被研究所开除,没有正规科学机构愿意聘任他。他自己觉得过了20年寄生虫般的生活。但是,此人不思悔改,仍然认为当年揭发他劣迹的人才是恶魔。偶然遇到天外陨石坠落的机遇,他希望借此研制出新型武器发大财,结果在前往荒原搜索陨石时被巨蜥咬死,因为他想验证到手的蜥蜴蛋是否陨石原石而摔碎它。巨蜥本身则是受陨石辐射影响发生异变的。(2)就企业而言,《侵入脑神经》(2013)描写NHC公司致力于开发将人的神经系统电子化的药物,被注射者因此死亡。《极速游戏》(2017)描写游戏运营商通过专门智能软件入侵全球定位系统,借助偷拍的视频要挟人。《异类侵袭》(2019)描写江源生物科技公司董事长为打破家族男性成员寿限而致力于开发万能型病毒克制药物,为此强迫他人做药物活体实验。(3)就官方而言,我国香港《拳神》(2001)描写政府实施“上帝禁区开发工程”,造就达克等一批超能战士。但该工程在将100个被选中的警队精英当成“小白鼠”方面存在伦理问题。我国香港《卫斯理蓝血人》(2002)描写联合国特工和来地球寻找兄弟的美貌外星人接触,发现了政府的星际混种阴谋。(4)就外企、外国等而言,《伪梦迷情》(2018)描写老外摩根在中国鲲城建立研究实验基地,指使盗取全城人的脑部信息资料,准备从心理上控制全体市民。《人类消失之夜》(2020)中的外资企业天体公司谎称将十万人送到太空,实际是将他们改造成被其支配的复制人,并以机器人名义发动扫荡人类的行动。(5)就人类而言,《异兽之降龙之战》(2017)描写人类跨过科技伦理界限,混合蛇和蝙蝠的基因,加以一种特殊成分,使所造出的怪兽身体硬如汽车外壳,普通枪械无法打穿。人类常规武器(枪械、战机)对付不了自己造出来的怪兽。主角负伤后受怪兽影响而变异,才打败怪兽。(5)就异类而言,《异能觉醒》(2017)描写外星生命想入侵地球,但无法直接穿越五维空间,因此在地球人中寻找具备特殊属性的寄体,植入外星病毒,以赋予超能力为诱饵,控制他们的思维,进而通过他们控制其他人。上述影片的情节都是虚构的,但带有讽喻性。 

  “技道合一”主要是就兼具技术属性和伦理属性的智能机器人而言。例如,《功夫机器侠之南拳真豪杰》(2017)、《功夫机器侠之北腿乱云飞》(2017)塑造了对人类忠心耿耿的未来机器人形象。他们奉派穿越回中国古代学功夫,将录有技能信息的芯片传送到人类未来基地,为打败外星入侵者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未来机器城》(2019)塑造了“浑身正气”的机器人7723的形象。据其开发者米大力博士介绍,它是第一个学习意义上的机器人,肩负着拯救人类的使命,必须通过学习来区分对错。影片就是以其学习经历为主要情节的。我国科幻电影同样运用“技道合一”的原则来要求外星机器人,希望他们既有本事、又对地球人友好。譬如《快乐星球之三十六号》(2018)的主角是来自快乐星球的难民机器人。他逃难来地球之后受到拾荒老人等的关爱,嫉恶如仇。与母星人汇合后截击Q星球攻击地球的导弹,可以说从小小难民成长为人类救星。除此之外,我国科幻电影也揭示了智能机器人扮演反面角色的可能性,如《机械画皮》(2020)的主角形成自我意识之后剥取人皮为自己美容等。 

  (三)中国心理逻辑的科幻寓言 

  所谓“寓言”原先是指有所寄托的言语,后来发展成为用比喻性的故事讲道理的文学体裁。从语用学的角度看,寓言的特点是跳出现实语境,进入想象语境。科幻电影同样具备这样的特点。由于受中国传统文化耳濡目染等原因,国产科幻电影的编导自觉或不自觉在自己的作品中运用具备民族特色的心理逻辑,使之具备寓言的属性。试举数例: 

  祸福相依。《左传·襄公二十三年》:“祸福无门,唯人所召。”[10]《筒子楼超人》(2019)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该片描写外星人飞船在迫降地球时坠毁,其能源(红色矿石)落在科学家陈草莓手里。外星人李叔变得一文不名,和其收养的幼子李默森蛰居于筒子楼的陋室,穷到有时须向邻居借米熬粥的地步。陈草莓则因为将捡到的红色矿石交给从事能源开发的端点星集团而大赚一把,不仅如愿当了董事,而且占有该集团20%股份。不过,20年之后,李叔将李默森培养成了仗义疏财、虽居陋室却有拯救世界之宏志的青年,陈草莓却变成虽然拥有经济实力但道德沦丧的野心家。她在开发红色矿石潜能方面一再受挫,急于获得可能具备关键作用的粒子分离技术,在发明该技术的皇天集团老板黄小毛拒绝之后,指使手下谋杀他。为了解外星人如何能像战斗机那样飞翔,她又绑架李叔,想迫李默森就范,结果反为李默森所擒。 

  无身何患。《老子》第十三章:“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11]世俗忧患都是因为身体引起的。倘若没有身体,还发什么愁?根据《三体之灵魂危机》(2015)的构思,外星智慧生物进化到精神可以彻底脱离肉体而存在的阶段,形成了所谓“灵体”或“灵魂”。如果他们不来地球进行科学考察,这些灵体或许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无欲、无爱、无危机的日子。不过,对那些想要通过互动深入了解地球的外星科考队队员来说,人类社会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有欲、有爱、有危机。标题所示的“灵魂危机”发生在 

  那些因寄生于地球人肉身而重新恢复情感的灵体之上。人生如梦。苏轼说:“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12]《超能事件》(2019)有此寓意。该片中的主角因受陨石影响而拥有超能力,又因不听女友规劝、运用超能力从事抢劫而被拘留。他回忆这段短暂的经历,自言自语:“就像我们现在才感觉到几亿年前的星光一样,世界转眼间就变了,就像是昨天做了一个梦。”他想象自己与女友紫琳凌空起舞。“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切,摄像机所拍下的这一切,可能并非真实存在,只是我们的脑海里愿意去相信的记忆罢了。或许,我们一边梳理过去的记忆,一边留在回忆里。”视死如归。《管子·小匡》:“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13]科幻电影所描绘的时间重置可以挽救人,因为他们即使走向死亡,依然可以坚信重生随即到来。像《超时空救援》(2019)中的菲菲就是如此。她知道自己的每次死亡都将触发时间重置,为了使伤重的男友陆万痊愈,打开飞机舱门,从高空中跳了下去。陆万在这次时间重置之后选择飞越子午线,这是一种可以避免菲菲非正常死亡的方法,代价是他对菲菲的追求必须重新开始(因为她将忘却与他的爱情)。 

  与国外科幻电影相比,我国科幻电影就产品层面而言主要有如下特点:(1)在手段意义上将本土物华天宝当成“中国元素”,围绕新型科技进行构思,不仅设想出现实生活中尚未存在的各种工具、机器、设备、装备以及相应的原理、规律等,而且将它们人格化。(2)在内容意义上遵循“以道驭技”的中国古训,反对“恃技废道”,在发展AI时主张基于人伦的“技道合一”,重视科技与伦理的关系。(3)在本体意义上运用具备民族特色的心理逻辑(如祸福相依、无身何患、人生如梦、视死如归等),具备寓言的属性,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 

  

三、科幻电影视野下的中国之事 

  在某种意义上,中国之事是因中国之人与中国之物运动变化、彼此结合而产生的。它至少具备三种可能的含义。(1)在自然的意义上,指发生于东亚特定地理区域的事情。(2)在社会的意义上,指以汉族为主体民族的多民族国家所经历的事件。(3)在心理上,指以华夏文明为源泉的人类共同体在迁徙过程中所遇到的事变。就科幻电影创意而言,与中国之事关系最密切的有中国哲理、中国方略、中国历史等。我国科幻电影将它们与科技智慧、科技视野、科技潜能结合起来构思,演化出令人回肠荡气的情节。 

  (一)科技智慧与中国哲理的叙事化 

  古人认为智出乎争。《庄子·人间世》有言:“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14]照此书的看法,聪明才智是在反复斗争中锻炼出来的。争名夺利导致万物一体的道德观衰微,应当予以批判。尽管如此,智慧仍为生存竞争所必需。智慧既包括笼统的人生智慧,也包括分门别类的领域智慧,如军事智慧、政治智慧、科技智慧等。科技智慧可以细分为:(1)发明科技所需要的智慧。例如,《错位》(1986)描写工程师赵书信当官后为应付没完没了的会议而按自己的形象制造一个机器人作为替身。《疯狂的外星人》(2019)描写外星人发明了可以连接飞船设备的头箍状脑波控制器。佩戴者失去了它,只不过是任被猴戏艺人用鞭子驱使的“低等生物”;戴上了它,就成为神通广大、可以将地球人当猴耍的“高等生物”。(2)推广与应用科技所需要的智慧。例如,在《动物出击》(2019)中,20万吨货轮特洛伊号载有大量剧毒物质,遭到海盗袭击后以自动驾驶状态前往预定海港。猫博士不仅通过海事电话指点幸存者弃船逃生,而且想出分解毒物的办法。它因此得意起来,“我真是太有才了”。又如,《最后的日出》(2019)的主角孙炀不仅对照热力学第一定律说明太阳异变,用热力学第二定律说明世界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热寂),热力学第三定律说明世界总是还有希望(因为不会达到绝对零度)。(3)纠正科技流弊、促进科技更新的智慧。例如,《星际高手》(2019)描写神级学院于胜教授为开发大脑潜力而制造“脑白银”仪器,串通教师华西子,绑架考中“试神”的优秀学生到选招院做实验。为改进仪器,他准备拿人类最强大脑做活体实验,为此举办全球文斗赛,将脑白银当成奖品。嬴羽等同学察觉上述阴谋,挫败于胜派来的受控人,逃离选招院。《三休之火星归来》(2016)描写科学家戴维和投资商奥德里奇以探索人类起源为名进行星际考察,想找到核心能量石、启动灭绝全人类的“过滤计划”。其秘书安妮发现后,与其恋人马克、哥哥亨利一起,设法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我国科幻电影对科技智慧的描绘包含了富于哲理的辩证观点,与传统文化对智慧的哲理审视相吻合。试举例说明:(1)智者不惑,庸人自扰。语本孔子所说的“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15],指拥有智慧的人不被世事所迷惑。譬如,《珊瑚岛上的死光》(1980)描写科学家赵谦在海外发明高效原子电池,因拒绝转让专利权而遭某外国公司加害。其学生赵天虹带电池逃出,所乘飞机被击落。隐居荒岛的马太博士救起他,用所发明的死光帮助他击毙该外国公司经理。该片中的赵谦、赵天虹、马太等人都是有见识的科学家,不仅具备科技专长,而且在威逼利诱面前仍然保持清醒头脑。另一些影片塑造了糊涂虫的形象,如《超能少年之烈维塔任务》(2009)中的盗墓贼穿山甲、耗子哥俩等。(2)情急智生,或曰“急中生智”。例如,在我国动画实景混合片《北海怪兽》(2006)中,外星小绿人借助飞船强光进入北京无聊青年塔南大脑。中国生理研究院李家奇博士说塔南的体内有外星人,塔南立刻变得青面獠牙,并扼住博士的脖子,将他举高。博士情急之下掏出一包烟点燃,将烟雾朝塔南的脑袋喷去,顿时将塔南体内的外星人打垮。然后,博士给丧失意识的塔南做手术,从其右肩下取出外星人尸体,做成标本。(3)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是指人们由于处境、经历、利益、视野等方面的差距,对事物会有不同的看法。例如,《生化英雄之夺魂》(2016)中的三位科学家追求不同的超越目标。钟逸想研发促进基因重组的药物以造福人类;陆冰既想让作为情敌的钟逸服气,又想掌握足以左右人类命运的科学力量;高雅则追求“全人类人工智能”,将它当作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无限力量。影片以其标题提出了谁是生化英雄的问题。是对生物科技的负面影响有所反思、人品高尚的钟逸?是在基因重组药物开发方面取得成功、技术高明的陆冰?还是利用陆冰取得数据和配方、成为最终胜利者的高雅?影片并没有清晰的结论。(4)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观点涉及智慧的局限性。 

  例如,《欲念游戏》(2019)描写郭实发明体感装置“化蝶系统”,其核心技术是通过生物电刺激大脑产生五感,可以使虚拟世界梦想成真。但该系统运营时出现失误,导致郭实痛失爱女,难以自拔。(5)大智若愚。在《钢铁飞龙之奥特曼崛起》(2019)中,为了引导所选定的“人间体”(传人)、小男孩乐乐成长,宇宙超人奥特曼留给他一个多模式智能投影魔方。在智者模式下,所出现的是白发老头讲道:“道不可坐等,德不可空谈。于实处努力,从知行合一上下功夫。”遗憾的是乐乐由于年纪太小听不懂,认为如此说理使人得神经病。(6)“智慧出,有大伪”。[16]老子之所以这样说,是由于看不惯“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的现象,有感而发。“大伪”无疑是“大道”的对立面,《我的外星人舅舅》(2019)中的何银河可以为例。他是被视为精神病人的科学家,成立非人类研究中心,自称花600多年研制 

  出专门对付外星人的枪,说它是“科学的结晶,人类的智慧”。它似乎有效,但其研制过程是荒唐的。若无作为实战对象的外星人,这枪如何能够研制出来呢?(7)智者自智。这是指有智慧的人不仅在逻辑上自洽,而且善于影响别人。例如,《家有天才》(2019)中的王伯伯说:“几千万年前,恐龙进化得非常快,有的比现在的人还聪明,制造出飞行器,逃灾到异星,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外星人。”此人见多识广,经常给孩子们讲外星人的故事,弄得孩子们也相信起来。(8)情智相润。对健全人格而言,情感与智慧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机械陪伴》(2020)从反面做文章,描写科学家潇然一心研究向女性客户提供陪伴服务的机器人系统“享他”,但自己却忽视了对亲人与女友周诗晴的陪伴。在他死后,周诗晴宁可与对她奉献专一情感的机器人私奔,也不愿与潇然的化身维持关系。(9)乔獐作智,即自作聪明(装扮成獐子就以为是智者)。例如,《荒野巨兽》(2020)中的两个科研团队在分别寻找坠落陨石时遇险,因为他们进入巨蜥蜴的巢穴,引发连锁反应。以文教授为首的团队发现巨蜥蜴的蛋可以用来吓阻巨蜘蛛的进攻,因此维护了自身的安全。另一团队的韩医生却自作聪明地用摔的方法来检验巨蛋是否陨石原石,被闻讯回巢的巨蜥蜴攻击并杀死。从艺术的角度看,如果说武打之类斗勇可以给观众带来视觉冲击与情感兴奋的话,那么,用计之类斗智可以激励观众的探究动机与逻辑思考,增加影片的趣味性和知识含量。例如,《快乐星球之三十六号》(2018)的主角是快乐星球科学家老顽童与Q星球的Q博士过招。Q博士先用损招摧毁快乐星球,老顽童所制造的多态机器人三十六号作为唯一幸存者逃到地球,以生物人形态被马老汉收养,发挥机器人优势打败三个窃贼。Q博士为斩尽杀绝,派助手大Q将三十六号抓到Q星球。三十六号将计就计,利用网络人形态进入Q星球的网络,利用生物人形态打败大Q(一泡尿导致其本体短路),按照老顽童爷爷事先的设计,将以数字生命形态躲在虚拟空间中的快乐星球的人拯救出来,在友好的H星球帮助下,挫败Q博士用细菌幽灵弹消灭地球人的行动。 

  (二)科技视野与中国方略的艺术化 

  所谓“方略”是方针与策略的合称,在某些语境下也可能指措施与战略而言。“中国方略”至少包含三种可能的含义:一是中国所制定和实施的方略(以中国为主体),二是外国针对中国所制定和实施的方略(以中国为对象),三是在华外国机构(特别是外企)为适应中国国情而制定和实施的方略。就相关学术研究而言,第一种含义最为常见。下文所采用的正是这种含义。中国方略可依其起作用的领域划分为中国经济方略、中国抗疫方略、中国城建方略等。近年来,中国所提出的事关全球治理的方略包含了丰富的内容。从科幻电影创意的角度看,有三点特别值得重视:正视大变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放眼世界,我们面对的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世纪以来一大批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快速发展,世界多极化加速发展,国际格局日趋均衡,国际潮流大势不可逆转。”[17] 

  习近平总书记又指出:“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但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时代潮流没有变。”[18]我国科幻电影曲折地反映了上述状况。例如,《天狼星的来客》(2017)描写地球人对引力波的探索引起天狼星人的警觉。后者的特工798入侵中国企鹅公司程序员林一意识,目的是获取穿透中国互联网防火墙的通关代码,但他却爱上林一的同事章千千,改变天狼星人将地球人当成纯粹程序的观念,反过来帮助地球人加密互联网空间。《疯狂的外星人》(2019)描写外星派人来地球,准备和C国建交。来使奇卡落入中国驯猴人耿浩及其朋友大飞手里,“不耍不相识”。奇卡被灌醉,醒来之后发现酒的妙处,带酒回去送礼,大飞趁机将酒生意做到其他星球。上述两部影片所描写的主要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关系。不论最初入侵也好、谋求建交也罢,外星人的出现对于地球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二者之间虽然少不了矛盾,但仍然有调适的可能性,这是编导所暗示的。 

  端正科技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未来几十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将同人类社会发展形成历史性交汇,工程技术进步和创新将成为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引擎。”[19]他又指出:“历史和现实一再告诉我们,当今世界,如果走对立对抗的歧路,无论是搞冷战、热战,还是贸易战、科技战,最终将损害各国利益、牺牲人民福祉。”[20]我国科幻电影既意识到科技革命从整体上对人类社会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又对少数科技企业危及人民福祉的行为予以批判。例如,在《钢琴木马》(2014)中,跨国企业大松生物亚洲总部公司拿福建南靖居民做基因实验,因为这里一度与世隔绝,保存了古代中国人最纯净的基因库。黑客王阿明闻讯之后,联想到《生化危机》游戏中针对基因缺陷开发病毒的内容,意识到上述实验可能涉及针对中国人的DNA袭击。于是,他和女友李清子一起向警方举报,使大松生物公司所涉及的基因战阴谋被挫败。又如,在《黑客风云》(2017)中,上市制药公司TrumB进入中国市场,从一款普通的感冒药起家,千方百计扩大产品销路。它依靠技术人员找到中国顾客的DNA缺陷,在缺陷处植入病毒体,使得单一的DNA病毒变成广泛性传播,其目的就是控制病人的耐药性,使病人对药物产生依赖。由生物人与电子人组成的变色龙军团发现该公司的不法行为之后,奋起与之斗争。建设共同体。在阐释中国对外开放战略和外交政策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的事业是得到世界各国人民支持的事业,是向世界开放学习的事业,是同世界各国合作共赢的事业。[21]他多次阐明中国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的决心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 

  我国科幻电影的代表作《流浪地球》(2019)弘扬主旋律,描绘了未来时代人类救亡图存的共同努力。正如庞书纬所分析的,该片表现出对世界优秀文明成果的尊重和对全球合作前景的乐观态度。其中的人物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具体国籍,具有人类寻求自我拯救的象征意义。“全片的高潮之一是来自全球各地的救援人员放弃可能是最后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合力推动苏拉威西发动机撞针使其点火成功,这也契合了整部电影主题:拯救地球,需要全人类的智慧和力量。”[22]有些影片则致力揭示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可能遇到的障碍。例如,《虫族》(2020)描写EVO实验室负责人摩尔在后天启时代一边制造病毒,一边卖抗体疫苗。他蓄意加剧人类定居点浅谷城的内部矛盾,鼓动特洛伊战队投奔自己。浅谷城勇士察觉其阴谋,与之同归于尽。幸存者着手重建浅谷城。 

  中国所提出的事关全球治理的方略是从当下世界的政治、经济大势出发的,立足于现实环境。相比之下,我国科幻电影有关不同共同体之矛盾的构思立足于虚构条件,未必能和现实环境精确对应。尽管如此,正视大变局、端正科技观、建设共同体的方略仍然对于我国科幻电影的创作和鉴赏具备重要参考作用。 

  (三)科技潜能与中国历史的拟议化 

  在现实背景下,中国历史是按照从过去、当下朝向未来的趋势发展的。所谓“拟议化”是指科幻电影沿着过去未过、现实不现、未来已来的思路展开想象。过去之所以未过,原因之一是当下人们试图从科技与幻想相结合的角度破解历史谜题。例如,1934年8月8日,辽宁营口发现龙形尸体,《盛京时报》做了报道。《超自然事件之坠龙事件》(2017)设想我国国防科工委所属绝密机构709局派上尉董灵、中尉金木水通过时空门回到1934年辽宁营口,调查当地的坠龙事件。又如,天启年间北京发生过原因未明的大爆炸。《古着商店之天启大爆炸》(2019)将它设想为未来世界机器人追杀人类反抗军领袖尼奥将军及其侍卫周武上校而引发的。据设定,只要二者距离小于5米,就会爆炸。实际上,周武体内也藏有炸弹,因为他们准备去暗杀人工智能首领“救世主”。本片为天启大爆炸提供了一种科幻答案。 

  现实之所以不现(不局限于现在),原因之一是当下人们试图从科技与幻想相结合的角度展望未来可能。例如,当下中国正大力发展人工智能,目标是占领制高点。《战斗天使》(2019)进而设想2050年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人工智能大国。上海的斋藤集团开发并运营的斋藤系统让人们得以生活于其中,用户达27亿。又如,中国2018年在贵州建成“天眼”,跻身世界天文观测领域前列。《外太空的你》(2020)因此设想了能够汇聚磁场的“天眼”,它可以用来给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混血儿疗疾。 

  未来之所以已来,原因之一是人们试图从科技与幻想相结合的角度反思当下,亦即人们的憧憬作为目标介入当下的现实。科幻电影进而设想未来真的派人来到当下,这些不速之客试图从改变现状入手实现其长远目标。我国有大量影片是循着上述思路创作的,其中包括不少励志片。例如,《天降机器女仆》(2017)描写程序员沈大宝在从2046年穿越而来的机器人伊娃的帮助和激励下实现屌丝逆袭;《我的机器女友未成年》(2017)描写未来科学家白帅派机器人穿越到现世,激励60年前的自己奋发向上;《AI女友》(2018)描写未来机器人D号激发当下小混混(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的生活热情,等等。 

  若论沟通过去、当下和未来,现阶段的科技已经提供了某种可能性。《幻界重生:虚空秘境》(2018)描写VR公司设定虚拟情境,帮助三个现实受挫企图自杀者找回迷失的自我。他们穿越到了明朝、宋朝,又从未来穿越到了现在,讲出了平时压抑在心里不敢讲的话,释放了内心的痛苦,增进了生的勇气。这三个人原先互不相识,因在VR情境中扮演一定角色而互动,回到现实生活之后分别实现了与至爱亲朋的关系正常化。这类项目如今其实是基本可行的。与之相比,科幻电影的特色是借助虫洞、时间机器让当事人能够进行真正的(而非虚拟的)时间旅行,以此为契机构思有意义的情节。例如,《超时空猎杀》(2020)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倘若虫洞出现使时间旅行成为可能,如何进行管理?为了防止时间旅行者改变历史,现实世界的人类必须将自己的权益、权力延伸到既往世界,所谓“时空管理局”就是这样诞生的。尽管如此,人类活动的跨时代管理确实并非易事。为此而组建的守卫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多人殉职。两任队长都要求关闭虫洞以彻底阻止偷渡,局长石旭天却认为虫洞是人类宝藏而无意关闭。先是队长秦朗以枪指着局长石旭天行谏,结果被关起来;后是继任队长左石率部反叛,强行穿越时空门进入历史上的秦阳城,以颠覆历史作为威胁,要求当局关闭虫洞。前队长秦朗奉命与特工景彤等前往说服左石放弃袭击秦阳王以改变历史的计划,要旨是:“石旭天已经答应给我关闭虫洞的钥匙。 

  但你得跟我回去。”石虽然同意,但未能阻止部下杀死燕使,只好自己假扮燕使往见秦阳王。景彤回到当下,却发现人事已非。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左石在历史时空取代了燕使,新局长在当下时空取代了老局长石旭天。左石此举的本意是维护历史,但历史终究被改变;秦朗接受说服左石之任务的前提是石局长同意关闭虫洞,但由于历史被改变、新领导未必兑现前任领导的许诺,因此,虫洞估计很难被关闭。这类矛盾实际上体现了虫洞带给人类的悖论。 

  与国外科幻电影相比,我国科幻电影就运营层面而言主要有如下特点:(1)在方式意义上通过科技智慧与中国哲理的互动实现叙事意蕴的升华。(2)在环境意义上贯彻中国文化方略,关注正视大变局、端正科技观、建设共同体等主旋律命题。(3)在机制意义上强调对科技改变历史之作用的反思,提供可成为议题的核心理念,引导观众深入探讨。 

  总体而言,我国科幻电影在构思中突出危机意识,涉及从个体到族类的灾难、从表情到潜意识的恐惧、旨在救亡图存的对策等。它将化“危”为“机”当成要旨,危机缘由是以科技为参照系所能定位的,危机心理是以科技为参照系所能阐释的,危机对策是以科技为参照系所能理解的。在现实生活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科幻语境中,世界兴亡,人人有责。这种责任感构成了我国科幻电影的重要特色。 

  注:本文系2021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比较视野下中国科幻电影工业与美学研究”前期成果,2020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重点项目“中国科幻电影的多维定位”(编号20FYSA001)后续成果。 

  注释:

  [1]黄鸣奋.走向人类命运共同体:国外科幻电影创意与中国形象[J].探索与争鸣,2017(10):118-126. 

  [2]肖熹,李洋.中国电影中的后人类叙事(1986—1992)[J].电影艺术,2018(1),38、43. 

  [3]贾斌武.中国科幻电影中的后人类想象[J].上海艺术评论,2019(2)33. 

  [4]林雪飞.中国儿童科幻电影的第一部成功之作[J].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08(1),140-142. 

  [5]M.E. Clynes, N.S. Kline. Cyborg and Space[C].Astronautics. NewYork:American Rocket Society Inc., September, 1960,pp.26-27,74-75. 

  [6]Alexander Chislenko, Are You A Cyborg? Legacy Systems and Functional Cyborgization[EB/OL].http://www.ethologic.com/sasha/articles/Cyborgs.rtf.2004-1-5. 

  [7]张卫,张瑶.中国科幻片的前行痕迹与未来发展[J].电影艺术,2020(4),147-148. 

  [8]徐少锦.中国古代的科技伦理思想[J].道德与文明,1989(3),27-30. 

  [9]陈万求,刘灿苑,芳军.中国传统科技伦理思想的基本精神[J].长沙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4),112-117. 

  [10]杜预注,孔颖达疏.春秋左传正义,卷三十五[M],清嘉庆二十年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本,782. 

  [11]老聃.老子,上篇第十三章[C].古逸丛书景唐写本,6. 

  [12]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C].[宋]黄升编.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二,四部丛刊景明本,14. 

  [13]管仲.管子,卷八“小匡”[C].四部丛刊景宋本,85. 

  [14]庄周.庄子,卷二“人间世”[C].四部丛刊景明世德堂刊本,32. 

  [15]何晏集解.论语,卷五“子罕”[C].四部丛刊景日本正平本,22. 

  [16]老聃.老子,上篇第十八章[C].古逸丛书景唐写本,9. 

  [17]习近平接见驻外使节工作会议与会使节并发表重要讲话[A],新华社,2017年12月28日发布。 

  [18]习近平谈世界百年未有大变局中的三个“没有变”[A].新华社2019年10月25日发布。 

  [1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习近平关于科技创新论述摘编[C].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6,97. 

  [20]习近平.让多边主义的火炬照亮人类前行之路——在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议程”对话会上的特别致辞(2021年1月25日,北京)[N].人民日报,2021-1-26. 

  [21]习近平.中国是合作共赢倡导者践行者[N].人民日报,2012-12-6. 

  [22]庞书纬.人类命运共同体视野下的中国科幻电影——以《流浪地球》为例.传媒观察,2019(7):96. 

  本文刊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21年第6期“学术论坛”栏目,图片均来自网络,媒体转载请务必注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