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文学网

萧望之的儒臣人生

闫春新

 

    素有“宗教博物馆”的古城泉州,有一神庙富美宫,坐落于城南万寿路挑水巷末端,供奉主神萧太傅王爷。既然端坐在香烛供奉的神龛里,戴王冠、披衮袍,萧太傅应就是神。但从悬在神龛之上牌匾的“汉代儒臣”四个大字可知,萧太傅是一个历史人物;他不只是被闽台众生膜拜的王爷神总管,更是西汉一代儒臣:“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汉书》卷78《萧望之传》)而富美宫门口格外显眼的大门对联:“富经术而事两朝道宗论语,美政声以行三辅绩懋儒臣”,巧妙地概括了主神的身世功业及其儒臣人生与经学成就。

    此萧太傅便是中古兰陵萧氏一脉的祖先萧望之(约前114—前47),是西汉宣帝、元帝倚重的大臣,著名经学家。据《汉书·萧望之传》记载,萧望之,字长倩,祖籍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家世以田为业”(同上)。萧望之死后葬在长安,曾受其师傅之恩的汉元帝,终其帝世,“每岁遣使者祠祭望之冢”(同上)。

    青年时的萧望之家贫而好学,拜同郡的后仓为师,学习《齐师》长达十年。后凭借郡令的推荐到太常学习,与同学白奇共同研究学问,又跟从夏侯胜学习请教《礼服》、《论语》:“汉兴,传者则有三家,《鲁论语》者,鲁人所传,即今所行篇次是也。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及子玄成、鲁扶卿太子太傅夏侯建、前将军萧望之并传之,各自名家。”“好学《齐诗》,事同县后仓,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以射策甲科为郎,累迁谏大夫,后代丙吉为御史大夫,左迁为太子太傅。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至禁中,拜望之为前将军。元帝即位,为弘恭、石显等所害,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为之暵食,涕泣哀恸左右。长子伋嗣为关内侯。”(李学勤主编《十三经注疏·论语注疏解经序序解》,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3页)他博览群书,学识渊博,终成京师名儒,得到了当时京师众多儒生的称道。

    萧望之作为一代巨儒,自幼熟读儒学经典:“甘露三年(前51),诏诸儒讲五经同异,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帝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资治通鉴》卷27)并深得其思想精髓。他一生经明行修,无论是为人还是为政都受到了孔子儒家思想的影响,体现了一代儒臣之风范。

    萧望之性耿介,一生素高节,不屈辱。其入仕之初便萌显其守正不趋势的独立人格。宣帝在位,大将军霍光秉政,因权力之争,遭左将军上官桀等谋杀未遂,因而十分警觉,出入戒备森严,凡有官吏民众相见,便挟持搜身。一次长史丙吉推荐王良、萧望之等,都被召见,可在召见时要搜身,唯望之宁可不见也不愿意遭此屈辱。霍光听说,告手下勿搜。望之当面指责霍光的非礼之举,对霍光说:“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应令太平之地通洽四方,是以天下之士翘首接踵,争相效法,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形体而遭搜查,恐非周公躬引吐握之礼。”事后,霍光将王良等服服帖帖的人授予官职,唯独望之不予任用。三年后,一些人已升迁至高位,而萧望之只好参加应考郎中。因他学识渊博,考中了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时王良已任光禄大夫、给事中,出入皆有跟班随从,前呼后拥,下车叫门,传呼甚威风,顾喟望之曰:“不肯顺时附势者,不得大官而守门也。”望之淡然一笑答:“各从其志。”意思是说“各从其志,心安理得”,没什么可后悔的。不几年,望之的弟弟犯法,他也受到株连,把个守门的小官也丢了,免为郡府里一名郡吏。后来御史大夫魏相了解到萧望之是位德行高洁的名士,才征到自己手下当一名属僚。又过数年,御史大夫魏相授望之为大行治礼丞相。

    可能就是这一平素所养成的刚正不阿性格,其政敌宦竖石显等人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深知作为帝师的德高望重的萧望之会抱守名节、宁死不受辱,最终将其逼死。汉元帝即皇帝位后,贵为帝师的前将军、光禄勋萧望之,虽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的副手,但朝中政务,汉元帝多倚重萧望之。萧望之等人对长期掌管中枢机要的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的专权十分痛恨,于是向汉元帝建议撤换弘恭、石显等宦官兼任的官职,汉元帝生性懦弱,刚刚即位,不想轻易改变祖先的安排,使此事久议不决,从而激化了萧望之和弘恭、石显之间的矛盾。公元前47年,弘恭、石显一党控告萧望之等密谋罢黜车骑将军史高,等萧望之休假那天,将奏章呈上。元帝交付弘恭查办。而元帝不了解真实情况,竟下诏收回萧望之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恰好萧望之的儿子萧伋也上书为其父前案呼冤,奏章交付有关部门复查。有关部门复查后上奏,认为萧望之有失大臣体统,不敬,请逮捕审讯。弘恭、石显等了解萧望之平素气节高尚,不可能接受下狱的屈辱,于是就上书建议皇帝说:“萧望之自以为是陛下的师傅,无论怎样都不会治罪,如果不用监狱的痛苦压制他,那么陛下就再也无法施厚恩于臣子了。”元帝于是同意奏请。冬季十二月,石显等把诏书封好,交给谒者,命令让萧望之亲自拆封。同时下令太常迅速调发执金吾所属车马,赶来包围萧望之住宅。萧望之拆封诏书后仰天长叹道:“我曾经立于将相之列,而今已经超过六十,这么老的年纪被关进监狱,去苟且求生,岂不鄙贱?”遂呼学生朱云的名字说:“游,快把药和好,不要延长我等死的时间。”于是饮下鸩酒自杀身死。元帝接到师傅自杀的报告,大为震惊。这时,太官正呈上午餐,元帝不肯进食,泪流满面,悲哀感动了旁边的人。

    萧望之公正为国,敢言而不与邪恶之人交。霍光死后,他的儿子霍禹又任大司马,霍山领尚书,霍氏家族继续掌握朝廷大权。作为一位正统的儒者,萧望之对这种行径颇有不满,希望有机会能够劝谏皇上亲政。汉代比较流行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说,也就是各种灾害都是上天对人间政事的一种反应。这时京城长安下了一场冰雹,望之便乘机上疏宣帝,借春秋鲁昭公时季民专权、鲁国降雹、之后昭公被逐的事件,暗示现在阴阳不合,是因“一姓擅势之所致也”。萧望之充分利用这次自然灾害暗示宣帝,霍氏一家权力太大,这正中了宣帝当时的心意,立即任命萧望之为谒者:“地节三年(前67),京师大雨雹,大行丞东海萧望之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资治通鉴》卷25)当时宣帝即位不长,打算召进一批贤良之材辅佐朝政。便经常询问望之这方面的情况。望之于是向宣帝建议:“可大胆选用贤良,高者任丞相御史,次者任九卿大夫,先试用一年,期满再考察,按其优劣决定留用或罢免,这样就可以量才任用了。”宣帝听了很是高兴,遂提拔望之为谏大夫,参与议论朝廷政事,不久又升迁为丞相司直,辅佐丞相处理朝政。后来,萧望之为招揽人才多次推荐名儒、才士为备用谏官,会稽人郑朋想通过迎合萧望之得以升官发财,于是他上书揭发史高、许章及其子的过错,并称赞萧望之,愿意跟随萧望之为朝廷出力。

    不久,萧望之就发现了郑朋行径不检点,便断绝了来往:“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书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弟子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今将军规抚,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昃,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没齿而已矣。如将军兴周、召之遗业,亲日昊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奉万分之一!’望之始见朋,接待以意;后知其倾邪,绝不与通。”“(汉宣帝神爵三年,前59)秋,七日,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资治通鉴》卷25)萧望之位列三公,主要职务为监察、执法、监管朝廷重要文书图籍等。其任御史大夫后,自以为担子更重了。他对当时人浮于事的朝廷官员很不满意,为加强吏治就向皇帝直言:“百姓围乏不堪,四处盗贼不止,而朝廷玉食俸两千石者为数不少,包括三公在内多数都不称职,大臣们都有责任。”以致宣帝听了都甚为不悦,认为他虽是为国,但出言不逊而轻薄丞相,于是免去他御史大夫一职,让其去做太子太傅,专管辅导太子读书。萧望之即便是担任太子太傅这一闲职,也还是心为社稷,不计个人得失,不仅任劳任怨地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更发表如何对待匈奴的意见。唐代杜佑曾在上书中称赞萧望之的另一件功德,就是判断大臣功过,一依国家、汉帝利益为准:“昔冯奉世矫汉帝之诏,击莎车,传其王首于京师,威震西域。宣帝大悦,议加爵土之赏。萧望之独以为矫制违命,虽有功效,不可为法;恐后之奉使者争逐发兵,为国家生事,述理明白,其言遂行。”(《旧唐书·列传第九十七》)。

    他不仅自身正直善良,注重道德修养,珍视名声气节;更将儒家思想贯彻在辅政、治政之中。即如元帝即位之初,萧望之“以师傅见尊重”,在多次参议国家大事、商讨治乱之策时,劝导元帝以儒家礼制治理天下,匡正朝纲,得到元帝的信任并采用他的建议。再如此前萧望之担任左冯翊三年,重视德教,与朝中各部密切配合,教化子民,轻徭薄赋,制订法度,把京师之地治理得清明和谐:“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汉书·萧望之传》)择其端者,主要有三:

    以儒经、硕儒正朝纲。宣帝在位时,萧望之左迁为太子太傅,以《论语》、《礼服》等教授太子刘奭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汉书·萧望之传》)后刘奭即位为汉元帝,元帝很信任萧望之,常与其参议国家大事,商讨治乱之策。萧望之又推荐明经达学的刘向做给事中,并让刘向和侍中金敞陪在皇帝身边,随时纠正皇帝的过失。这样,萧望之、周堪、刘向、金敞四个政见一致的硕儒,在朝中同心同德,辅佐元帝。他们劝导元帝以儒家礼制治理天下,匡正朝纲,元帝欣然同意,经常采纳他们的意见。

    以礼德化匈奴。甘露二年(前52),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原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圣王之制,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匈奴单于朝贺,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师古曰:“《易·谦卦》之辞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言谦之为德,无所不通也。亨,火庚反。”《书》曰:“戎狄荒服。”师古曰:“《逸书》也。”言其来服,荒忽无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叛臣。“卒,终也”。师古曰:“本以客礼待之,若后不来,非叛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无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纳这一意见,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重德重节的家风。萧望之为官期间,清正廉洁,洁身自好,公正无私。其儿孙为官者也继承这一家风,没有这方面的过失。同时,在为人为政上,他恪守礼德,甚至以此对待政敌,希望用道德感化世人,以便人人都做到克己复礼。其子萧育继承了这一家风,注重名节而不愿受辱。

    萧望之的辅政理民渗透着孔孟儒家的政治理念,主要是其据《春秋》经传议时政、依儒经治国。

    地节三年(前67)夏,京城下了一场冰雹。汉宣帝认为这是上天降怒于下,一定有什么过错触怒了上苍。就赶忙向群臣询问政治上有什么过失。宣帝在民间久闻萧望之大名,遂派少府宋畸向他问话。正如上文所言,萧望之先据《春秋》经传发挥其天人感应理论来评议时政,后对以孔子亲亲与举贤相结合的官吏选拔原则,主张废私权,在选用刘姓皇亲的基础上举贤材以充心腹机要:“《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权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汉书·萧望之传》)此奏不仅借故弹劾霍氏专权,而且详细阐述明主思政求贤应取之策。宣帝听望之一篇宏论,认为言之有理,当即拜为谒者,让他专在皇帝身边引见朝臣,传达使令。汉宣帝元康元年(前65),宣帝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太守,于是择望之为平原太守,但萧望之志在朝内,不愿远为郡守,乃上疏宣帝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意思是说,选谏官补郡吏这是本末倒置的事。于是萧望之被征入京师,担任少府,成为九卿之一。萧望之回朝不久,宣帝又派他去担任左冯翊,也就是西汉京师长安的太守一职,“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馀,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汉书·萧望之传》)。几经周折,萧望之赴任视事。

    神爵元年(前61),西羌反叛,宣帝派后将军赵充国率军征讨。叛乱平定后,在善后政策方面掀起了一场大的争论。时任左冯翊的萧望之,因为京兆尹张敞上书让犯罪的人交粮赎罪以备百姓之急,基于儒家的见利思义而力斥张敞此论见利忘义,“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并说“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馀则与”,用纳谷赎罪的办法,无异于强取豪夺,最终会激发民变,得不偿失。更引《诗》而依儒经治国:“《诗》曰‘爰乃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汉书·萧望之传》)显而易见,萧望之崇仁义、尊廉耻、美政声的儒学治国理念,更利于刘汉的长治久安。因而争来争去,最后还是采纳了萧望之的意见。

    五凤元年(前57),匈奴内部大乱,朝中大臣大都说匈奴为害日久,正好趁其内部大乱举兵灭之。宣帝不能决断,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等大臣去问萧望之。而萧望之却用不图近利、仁信抚远的儒家思想,引《春秋》故事,假以《春秋》大义,上奏不伐匈奴之丧,暗示皇帝应以德待之:“《春秋》,晋士逾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若趁其乱而攻之,导致其怀恨在心:“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并建议以德服人,派使者前去吊唁慰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周边民族听到后,才会从内心钦佩汉朝的仁义,而匈奴也会臣服。汉宣帝采取了此建议,匈奴果然对汉朝感恩戴德,在较长的时间内达到了和平共处。

    宣帝让萧望之作太子太傅,临终又嘱萧望之等四人为辅命大臣,充分显示出对于这一儒臣的倚重。元帝继位,老师加宰辅的萧望之,正可锐意进取,有功社稷,可惜其以儒学匡正朝纲的大业刚刚起步,便已身先死,着实让人惋惜。不过,其后汉帝国的儒化改革,却是萧望之的儒臣人生的政教成果:“经学大师后仓兼习诗、礼,自武帝末期至宣帝初期一直担任博士,传其礼学的主要是戴德、戴圣叔侄,而名臣萧望之、翼奉、匡衡也都是教师后仓传《齐诗》的弟子。以二戴的著述为基础,翼奉、匡衡等相继对国家宗庙、郊社祭祀礼仪发起批判(注:萧望之受宣帝遗诏辅政,然以反对用事宦官弘恭等受到打击,已被迫于公元前47年自杀,未能参与其后发动的宗教改革),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宗教改革运动,几经反复,终于实现了帝国宗教祭祀体制的儒教化。”(钟国发《汉帝国宗教的儒化改革》)这场改革萧望之虽未能参与其中,但绝对与其密不可分:推动这场重大改革的是其学生汉元帝,精神领袖与思想支撑是其老师后仓,而改革的推手翼奉、匡衡则由其荐举入仕。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论萧望之悲壮结局时说,元帝是一个容易受欺骗而又难以醒悟的君王:“甚矣孝元之为君,易欺而难寤也!夫恭、显之谮诉望之,其邪说诡计,诚有所不能辨也。至于始疑望之不肯就狱,恭、显以为必无忧。已而果自杀,则恭、显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动奋发以厎邪臣之罚!孝元则不然。虽涕泣不食以伤望之,而终不能诛恭、显,才得其免冠谢而已。如此,则奸臣安所惩乎!是使恭、显得肆其邪心而无复忌惮者也。”一般人都会情绪激动,勃然大怒,给谮诉并逼死自己老师的奸邪臣子以惩罚,而懦弱“仁厚”的汉元帝则不然。虽然以痛苦流涕、不进食来哀悼师傅,却终究不能杀掉弘恭、石显,只不过使他们脱下官帽谢罪而已。如此,奸臣又怎么惩治呢?这正是导致弘恭、石显肆意妄为而无所忌惮的原因所在。显然,这是司马光在借萧望之之死,来总结治乱教训,并未点出萧望之的根本死因,而王夫之《读通鉴论》对萧望之的评说虽饱含着历史智慧的深邃之论,却喷涌出其亡国的一腔孤愤,尤其是他竟认定萧望之之死是“得虚名获实祸”,于己于国无益,肯定是说过了头!其实,萧望之作为一代儒臣,其饮鸩身亡,与这一时期复杂的政治斗争有关,其中既有外戚、宦官等旧势力联合对抗新进儒臣的争权夺利,又有西汉后期治国理念的王霸、儒法之争,更源自其平素气节高尚的儒学人格、宁死不受辱的经学修身!

    萧望之学识渊博,才智过人,历尽波折,位至三公,辅佐朝廷,尽职尽责,敢于进谏,刚正不阿,在历史的长河中,作为一代儒臣,虽刚正抱憾而流芳千古:“太傅原本是儒生!谏臣何必作宰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