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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朴真率,忠义自肺腑流出

傅刚

 

    前人有言:“读《出师表》而不流泪者,其人必不忠;读《陈情表》而不流泪者,其人必不孝。”(元赵景良《忠义集序》)虽未必如此,然而可见《出师表》一文在后人心目中的定位。所谓《出师表》,是出师前之上表。表者,敷奏之言。汉定礼仪,朝廷文书有四品,所谓章表奏议。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是表之文体,主于陈情,故孔明此表,刘勰称为“志尽辞畅”。建安年间,曹操深戒文章浮华,故魏初表章以指事造实、深切著明为上,刘勰称“求其丽靡,则未足美矣”。诸葛亮是法家,实事求是,不求文人之浮华,所作文章,诚如苏轼所说:“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开物成务之姿[1],综练名实之意,自见于言语。至《出师表》简而尽,直而不肆,大哉言乎!与《伊训》[2]、《说命》[3]相表里,非秦汉以来以事君为悦者所能至也。”苏轼此言,从陈寿而来。陈寿《蜀书·诸葛亮传论》说:“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于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及得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故读诸葛亮此表,要不以文彩艳丽相求,而求其实,求其情。那么诸葛亮的《出师表》为什么这么有名,写了些什么,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的呢?

    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邪阳都(今山东省沂南县)人,建兴十二年(234)卒,终年五十四,谥忠武侯,故世称武侯。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诸葛亮父亲诸葛汉末为太山郡丞,早卒,故诸葛亮依其从父诸葛玄。诸葛玄为豫章太守,携亮兄弟至豫章,后朝廷别选官代玄,玄遂之荆州依刘表,这就是诸葛亮何以会在隆中(今湖北襄阳)隐居之故。史载诸葛亮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不之许,惟其好友崔州平、徐庶信以为然。诸葛亮于隆中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4]。《梁父吟》是咏古事的古歌谣,汉魏人咏古感怀,寄托怀抱,故史书专门记其好为《梁父吟》,而以管仲、乐毅自比。其时刘备为曹操所败,南往荆州依刘表,刘表使屯新野,徐庶往见刘备,颇受器重。徐庶因称扬诸葛亮是卧龙,刘备说:“君与俱来。”徐庶说:“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于是刘备三往乃得见,遂有隆中之对。诸葛亮《隆中对》主要的意思是在分析了当时天下的形势后,以为曹操不可与之争锋,孙权可为后援但不可图,刘备发展的地点应在荆州和益州,益州险塞,沃野千里,而益州牧刘璋暗弱,张鲁不知存恤智能之士。刘备既帝室胄裔,信义著于四海,如能跨有荆、益,据其险阻,西和诸戎,志抚夷越,外结好于孙权,内修政理,一旦时机成熟,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刘备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诸葛亮的《隆中对》,确如《通鉴辑览》所说:“孔明于备方窜身无所,表又尚在之时,早识荆州为起事之地,‘北向宛洛,西出秦川’二言,早为后日六出祁山张本,真不愧王佐之才。”的确如此,其后数十年间曹、刘、孙三国间事,并不出隆中对策。未能成功者,实因天时,不在人力矣。赤壁战后,刘、孙联盟抗曹,如隆中对策所言。建安二十四年(219)关羽为孙权所杀,刘备东伐吴,遂有(xi`o)亭之败、白帝托孤。章武三年(223)以后,蜀汉政事全委诸葛亮,而诸葛亮尽忠报国,建兴三年(225)春三月率众南征,其秋四郡皆平,后方既定,遂治戎讲武,为北伐作准备。建兴五年(227),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即此《出师表》。

    从以上简历可以见出诸葛亮此表在平定南中诸郡后,出师祁山、北伐曹魏时所上。后人观文中于后主刘禅交待甚详悉,以为刘禅昏暗,朝纲不明,其实不然。

    试想如果刘禅果然昏暗,诸葛亮如何能够放心北伐?《三国志·董允传》说诸葛亮北伐,“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是先虑,并非刘禅已经有惑于群小之弊。晋人袁宏《三国名臣赞》说:“刘后授之无疑心,武侯处之无惧色,继体纳之无贰情,百姓信之无异辞,君臣之际,良可咏矣!”以刘禅与诸葛亮为君臣之际之典范,亦见时人之公论。

    清人袁枚以刘禅与上古贤君相比,美其能用人不疑,其云:“不知孔明之贤,即后主之贤也。其贤奈何?用人而已。用人奈何?曰勿疑而已。”后人乐于传说刘禅为“扶不起的阿斗”。这“扶不起”的印象来自《蜀志·后主传》裴注引《汉晋春秋》所记载的这个故事:

    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为之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

    这个故事流传久远,因成典故,诚如司马懿所说,全无心肝。但刘禅之保全性命,又何尝不因于此?

    卢弼《三国志集解》引于慎行说:“刘禅之对司马昭,未为失策也。正教之浅矣,思蜀之心,昭之所不欲闻也。幸而先以己意对,再问之时,已虑有教之者,禅即以正指对,左右虽笑,不知禅之免死,正以是矣。”如此说来,刘禅其实并非如民间所说是扶不起的阿斗。刘备遗诏说诸葛亮曾赞赏刘禅“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此是射援传达诸葛亮的话,非面谀之词,则刘禅或如诸葛亮所说,本非不肖之子。陈寿《后主传》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刘禅信任诸葛亮,至亮卒而不疑,亦属不易,故陈寿夸其为循理之君。而诸葛亮自刘备卒后,开府治事,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诸葛亮自是竭心尽力,而刘禅所能为者,自然以宫内为主。然当诸葛亮之世,刘禅尚能遵规矩。《董允传》载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为董允所阻断,后主亦无可奈何。诸葛亮卒后,刘禅仍然不敢造次,直至董允等去世,刘禅惑于黄皓,才是陈寿所说的“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

    然诸葛亮是至慎之人,虽然刘禅并未有大的违碍,但诸葛亮仍然反复交待要善处宫中、府中关系,蜀中朝廷稳定,其在前方北伐才能够安心,这也正是《出师表》反复叮咛交待的原因。

    本文原载《诸葛亮集》,陈寿《三国志·蜀志》据以收入本传,篇题或为后人所加,萧统《文选》列入“表”类,已用此题。本传题曰“临发上疏”,临发者,是大军出师之际,出师而上疏,不在辞行,亦不在誓师,而在交待出师后朝廷政事。此似不合出师之意,亦不合臣的身份。然诸葛亮身份不同别人,是先主托孤之人,先主戒刘禅事之如父,而诸葛亮确也以长辈身份告诫刘禅。故读此表,不能简单以君臣关系看,苏轼所说与《伊训》、《说命》相表里是也。

    本文大略可分两部分,前段嘱咐刘禅于宫中、府中,俱要公平对待,由此而申其要亲贤人、远小人,所言均古今通理,然却正是汉以来之积弊。清人王鸣盛说:“府者,即三公之府,见《前汉书》;宫中者,黄门常侍也。宏恭、石显排击萧望之、周堪,曹节辈反噬陈蕃、窦武,此宫、府不一体之祸也。”两汉近在目前,其所兴亡毁败,是汉末人所亲见者,故感受尤深。以两汉事为戒,是此文一大特点。盖汉事最为近实,容易理解,诸葛亮在文中特为警醒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又说:“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后汉尤其是桓、灵之世,刘备、诸葛亮等人亲经其害,所痛恨、叹息彻入骨髓,自然常引为警惧。《蜀志·先主传》裴松之注引先主遗诏让刘禅读《汉书》、《礼记》,就因为《汉书》为本朝之掌故,熟知之可知兴亡之理,即亲贤臣、远小人也。汉代兴亡可资镜鉴的事众多,而诸葛亮惟归纳为此六字,亦是对症下药。

    刘备创业未半而殂,刘禅继命,然志意与才能自不能与乃父相称,而此时的三分天下,魏、吴皆强,蜀则如诸葛亮所说“益州疲敝”。所谓“疲敝”,清人方伯海《昭明文选集成》解为“供亿”。然诸葛亮于建兴三年春南征,至秋天南郡皆平,本传称“军资所出,国以富饶”,正因为如此,诸葛亮才于五年春北伐,是知称“疲敝”者,盖以蜀与曹、吴相比而言,乃承上句“今天下三分”,较之曹、吴,益州诚为疲敝,是指其地狭,其力弱,诚如张俨《述佐论》所说:“方之大国,其战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也。”(《晋书·张俨传》)天下三分,其势绝不会长久,揆之古今,天下势必一统,一统则必有二家亡一家兴。此时蜀汉,雄才大略的刘备已经去世,诸葛亮年也非浅(是年四十七岁),若延迟数年,诸葛亮一旦老亡,则蜀之亡,亦在睫前,此正诸葛亮所谓“危急存亡之秋”之意。此绝非危言耸听,故于建兴三年南征毕,五年即谋北伐。或讥其无岁不征,不能闭关守险,君臣无事,是不知诸葛也,亦不知天下形势也。

    首起二句,即已将北伐意义揭出。北伐中原,临战而谋定,诸葛亮胸有成竹,所需交待者,惟后方朝廷。故本文反复论公平对待宫、府,具体体现在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内、外不宜异法,是则可以做到平而且明,也才能恢弘志士之气,而做到此点,也才是光先帝之遗德。因此,诸葛亮此文虽非文人之文,内在逻辑却极为周密,正是诸葛亮谨慎、严密心性的表现。

    文至此,理已说透,而诸葛亮却仍然进一步交待宫中、府中具体的人员,故称宫中郭攸之、费、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诸葛亮说:“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

    至于府中,则委以向宠:“营中之事,悉以咨之。”陈寿说诸葛亮“丁宁周至”,以上所举,正符此四字。诸葛亮如此交待,自然因他与后主关系特殊有关,否则,如此周密兼且教训,置君于何地?然诚如袁枚所说:“孔明之贤即后主之贤”,所谓“职为臣,行令如君,其名近嫌也;位为君,事臣如父,其形近猜也”,然而“竟能上不生疑心,下不兴流言”,是君臣皆贤也。由诸葛亮交待如此周至,亦可见刘禅仰赖武侯之深。刘禅自然暗弱,但有诸葛亮这么一个强臣,刘禅何能为也?诸葛亮交待具体的宫中、府中之人后,笔锋一转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当然是保傅之训,刘禅如不听用以上诸人,就如后汉之“亲小人,远贤臣”,自然是更不可胡乱造次了。

    诸葛亮是谨慎的人,其忠无二心,又兼托孤重任,说话自然不能太客气,但其说话的艺术却是非常高明的。全文自始至终,紧紧围绕先帝着笔,一切的举措,都与先帝有关。文章开篇便提“先帝”,先帝中道崩殂,而将士犹然不懈于内、忘身于外者,欲追先帝之殊遇,而思报后主者,亦是报先帝之恩。至于教训刘禅要开张圣听,也是为了光先帝之遗德。宫中、府中诸人事安排,亦是先帝简拔、试用过,并以遗后主者。引两汉史事以教训后主,亦是刘备生前的意思。

    前半部分意思已尽,因了如此周密的叮咛交待,诸葛亮需要表明自己为何要如此做。故语气一转至自己受刘备殊遇,遂许托付。

    诸葛亮先言自己本出身布衣,只求苟全于乱世,并不求闻达于诸侯,然受刘备恩遇,“由是感激,遂许先帝”。“感激”二字甚重,感,是感动;激,是激发。感刘备三顾草庐,以国事相托;激则激发自己志意,遂许先主奋其智谋,愿为辅弼。故由感激而“遂许先帝”。“许”字,则是托身托命,一“许”字,重有千钧。既“许”矣,则“驱驰”不遗馀力,乃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武侯之感人,或在兹欤?

    自建安十二年初识先主,所谓“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艰难险阻,备尝之矣,故“有”字、“矣”字,不可轻易放过,其间多少感慨!然诸葛亮是法家,法家务实际,感触兴怀,非其所留心,故武侯于此点到即止,目的还在于借此说明自己深受先主厚恩,故不畏艰难,驱驰奔命。

    以下重点写受托孤以来所作所为,皆为报先主知遇之恩,亦所以践隆中之策也。今南中诸郡已平,兴师北伐,所谓“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以之报先帝,亦忠后主之职分。是于先主是报,于后主则是职分。末节又回到首节之题,宫中之事,责之郭攸之、费、董允,北伐讨贼,责之于己,各有督责。其实责郭攸之等人,实则责刘禅,故称“陛下亦宜自谋”,这才是最后强调责任的目的。

    前节提到宫中、府中,各有责任者,此处惟提府中诸人,则显见为刘禅所发。责刘禅,而训以“深追先帝遗诏”,复以先帝为辞,则显得诸葛亮义正亦深合臣下之体。这是诸葛亮上表高明之处。

    此文以“先帝”为辞,前半以“先帝”责后主,后半以“先帝”责己,而责己亦为责后主,不惟后主,天下人亦不以诸葛亮犯上也。

    诸葛亮是政治家,且与曹操之能文不同,其为法家,讲实用,观陈寿所录《文集》,多有关法度、戎旅、器械等实用内容,是其平生关心者均系国计民生之事。

    观此表,不以文辞胜,但是情至之文,所谓情至则文至,孙月峰《文选集评》引郭明龙说:“忠义自肺腑流出,古朴真率,字字滴泪,与日月争光,不在文章蹊径论也。”

    然诸葛亮虽不以文辞胜,此文仍然带有汉末骈整鲜明的特点。全文骈散相间,骈句如“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等,表达自己欲报先主的感遇之情与恢复中原的决心,气势充足,感人至深。散句则用在交待,故叮咛周至,诸事详悉,读来并不觉琐碎,但见其忠忱和忧思。

全文前段告诫,以说理为主;后段由个人身世入感恩图报,以写情为主,情理交互,说理公明清峻,写情沉郁顿挫,故觉忠爱至情自肺腑中流出,真能泣鬼神而感金石。

 

    注释:

[1]《易·系辞注》:“物类未分而《易》能分之,故曰开物;事体未定而《易》能定之,故曰成务。”

[2]《尚书·伊训》为伊尹训太甲之辞。《尚书全解·伊训》解题说:“训亦书之一体,有谆谆警戒之意。古人之所以遗后世,祖宗之所以诲其子孙,臣下之所以规谏其君者,皆有此名。《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吕刑》曰:‘若古有训。’此古人之训也。《五子之歌》曰:‘皇祖有训。’又曰:‘训有之。’《胤征》曰:‘圣有谟训。’此祖宗之训也。《伊训》、《高宗之训》,此人臣之训也。其所以为训虽不同,其谆谆警戒之意则一,故皆以训为名。”

[3]《说命》有三篇,上篇言所以得傅说之由,中篇言傅说所以进戒其君,下篇言高宗所以学于傅说。

[4] 《艺文类聚》卷19引《梁父吟》歌辞曰:“步出齐东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垒垒正相似。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梁章钜说:“此《吟》虽传自唐以前,别无深意,诸葛公又何取此乎?”按此辞吟咏古事,颇多兴感,不能说无深意。梁氏又引姚宽《西溪丛语》说:“《梁父吟》,不知何义。张衡《四愁诗》云:‘欲往从之梁父艰。’注云:‘泰山,东岳也,君有德,则封此山,愿辅佐君王,致于有道,而为小人谗邪之所阻。’梁父,泰山下小山名,诸葛亮好为此吟,恐取此义。”卢弼说:“《艺文类聚》19引《陈武别传》曰:‘陈武,字国本,休屠胡人,常骑驴牧羊,诸家牧竖十数人,或有知歌谣者,武遂学《太山梁父吟》、《幽州马客吟》及《行路难》之属。’是《梁父吟》,本为古歌谣,诸葛亮吟之遣兴耳。”按,诸葛亮本琅邪人,距泰山近,故习知《梁父吟》。其隐居隆中,亦吟故地古歌以遣兴,其中自有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