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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文学研究室“比较文学基础与前沿”讲坛第二讲《翻译与日中现代文学的起源》

 

(讲座现场)

 

比较文学研究室“比较文学基础与前沿”讲坛开设之后, 20201110日,郑熙青老师主讲了“文化和媒体研究”,由于疫情原因及严格遵守相关管理规定之由,第二讲推迟到了本学年的第二学期开启。

202146,全室师生盼望已久的第二讲开讲。颜淑兰老师在文学所第一会议室为大家讲授《翻译与日中现代文学的起源》。颜淑兰老师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求学4年,获博士学位,回国后进入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博士后流动站,师从董炳月研究员,出站后就职于文学所比较文学研究室,从事中日近现代文学关系和文化研究,成果发表于《文学评论》等国内外重要期刊。当日,比较文学室的硕士生、博士生,本科生集体听课。比较室的谭佳老师、程玉梅老师、郑熙青老师和理论室的李一帅老师全程参与听课和互动讨论。

当天的讲座活动分为两个部分。讲课开始前,谭佳老师强调,在建党100周年之际,全室同学要积极学习相关知识,积极跟进中央相关会议的指示精神,叮嘱同学们要将学术研究与党和国家的政策紧密结合,言行一致,在学习和生活中保持坚定和正确的政治立场。之后,谭佳老师向大家介绍了颜淑兰老师的基本情况和研究风格,并宣布讲座开始。

 

(颜淑兰老师在讲座)

 

颜淑兰老师的讲座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通过介绍日本著名学者柄谷行人和小森阳一的相关论述,讨论了日本现代文学“风景的发现”与翻译之间的关系。第二部分,通过分析中国现代教育家、翻译家夏丏尊编写的中学国文和写作教材,论述夏丏尊的写作观中存在的关于“远近法”以及风景和人物描写的相关内容,探究其与夏丏尊对日本现代文学的翻译这二者之间的关联。第三部分,基于前两点来讨论夏丏尊的风景描写教学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影响。

在近两个小时的授课之后,同学们开始积极提问和讨论,听会老师们也分别从不同角度做出了解答,并就一些专业问题展开了深入探讨,现场气氛热烈活跃。

    下午16:30,整场讲座完满结束,同学们平安返回。这场讲座为同学们提供了中日近现代文学研究的前沿知识,也为师生之间的互动交流提供了宝贵的讨论平台,取得了良好效果。
 
 

【附:讲座及讨论概要】

 

《比较文学基础与前沿(二):翻译与日中现代文学的起源》

 

颜淑兰老师借用日本理论家柄谷行人和小森阳一的理论,论述促成日本现代文学起源的“风景的发现”与翻译的关系。柄谷行人认为日本文学的主流并非在公认的国民作家夏目漱石和森鸥外那里,而是在国木田独步的路线上发展起来的。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国木田独步首先“发现”了“风景”。这种“风景的发现”又与他阅读二叶亭四迷翻译的屠格涅夫的作品有关。这样一来,就构成了从翻译到发现风景的逻辑链条。

风景的发现需要“透视法”,透视法指的是站在某个观察点摹绘画面、制造“纵深感”的绘画技法,这种技法应用于写作中,就能让读者产生如同身临其境的真实感。欧洲的近代透视法引起了风景描写的变革后,又被屠格涅夫引入俄国文学,二叶亭四迷再通过直译的翻译方法,将这种“风景”书写引入日本文学。国木田独步阅读了二叶亭四迷译的屠格涅夫散文《幽会》后,唤醒了对于落叶林的审美感觉,在《武藏野》中,成功描摹了一片唯美的落叶林景色。就这样,借助文学翻译,这种新的风景描写的技法完成了从欧洲到俄国再到日本的“漂流”。这些观点是柄谷行人《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与小森阳一《文学的行动与历史》中的重要发现。颜老师顺着这条逻辑链,又发现了这种描写技法从日本向中国现代文学的传导轨迹。

颜老师运用一系列坚实的文献资料,论证中国现代教育家夏丏尊的国文教材中关于描写技法的相关内容。夏丏尊翻译了二叶亭四迷、国木田独步等的作品,在中国社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反响。同时,他还编写了《文章作法》、《国文百八课》等中学写作和国文教材,其中有关风景描写的部分,就贯彻了透视法和“按照置身于某一场面内部的表现主体的身体性知觉、感觉来把握外界”的表现技法。夏丏尊在《文章作法》中强调不要依靠古人陈套,而是实写自己记忆中的图景,强调“使用含着动作的词句”,同时,具体地教授学生按照远近顺序来配置不同景物。在《国文百八课》中,不但系统地提出了通过静态或动态的观察点来描绘立体流动的景物,而且在“人物描写”的教学内容中,主张通过外部描写来表现人物心理即所谓“内面”,扩大了文学风景的内涵。这些写作技法的教授,彰显了夏丏尊从翻译日本现代文学作品中获得的“描写”意识。

颜老师分析了夏丏尊从日本引入的新的描写技法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助推作用。颜老师主要引用了丰子恺与《中学生》“地方印象记”征文两个材料。丰子恺师从夏丏尊学习写作,后来又翻译了屠格涅夫的小说,在他翻译的画论《素描》中也运用了“透视法”来论述绘画。他的写作与绘画相互影响,创作中自然会加深“描写”的因素。《中学生》杂志30年代主办的“地方印象记”栏目,刊发了一系列知名作家和在校学生描写各地风景的散文,其中广泛存在着“移步换景”式的透视写景方法。通过中学生国文教学,夏丏尊将从日本引入的“描写”机制输入到中国现代文学的创作中。

讲座结束后,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谭佳老师指出,颜老师的话题启发了对文化转型期的许多重要问题的探讨,包括对启蒙等现代价值的后结构主义式的理解。她还结合自己的研究领域,指出人类学在现代性大转型和民族国家(station state)构建中的位置,提醒大家从整体的时代语境来看待现代文学起源这个事件。同时,谭老师提出一个问题:现代文学的转型不应只包括“言文一致体”的确立,是否应在形式的现代化之外,还应关注内容的现代化问题?

对此,颜老师认为,形式与内容并非对立,而是统一的两个范畴,形式与内容的现代化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但具体到日本的近代语境,由于日文中包含大量汉字,为了构建民族共同体,必须要求排斥汉字,因而才会首先从言文一致这样的形式层面来进行文学革新。

郑熙青老师表达了对现代文学起源问题的看法,她主张引入晚清的视角,并提问:晚清的文学翻译与小说中的言文一致(方言元素),与夏丏尊所处的文学场域有何区别?

颜老师认为,晚清翻译的主要是政治小说、侦探小说等,题材选择和翻译方式与夏丏尊不同,且晚清的文学变革主要停留在文学界内部和作家个体。

理论研究室的李一帅老师肯定了颜老师对文本的细致分析和对历史事件的梳理,同时针对二叶亭四迷译屠格涅夫《幽会》的时间点(1888年),她提供了历史背景:19世纪上半期,俄国风行法语写作;19世纪中后期,随着民族意识觉醒,俄语写作开始出现,法语与俄语驳杂并置;20世纪初,俄语写作成为主流,再加上一部分俄国人流亡西欧,俄语写作和出版也随之在西欧扩散。写作语言的流变与国民国家的确立以及文化转型呈现出复杂的相关性。

随后,程玉梅老师从近代翻译风格、西方文学翻译状况等角度补充了有关知识和见解。

在学生交流环节,博士生吴鹏提出了三个问题:一是颜老师的考证集中在教育领域,时间也已经到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似乎与我们印象中的“五四”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起点有了一定距离,如何看待这种距离?二是古代的文体中也存在着一定的风景描写,如何看待它们与现代文学起源意义上的“风景的发现”的区别?三是如何理解柄谷理论中“风景”与“内面”的关系?

对第一个问题,颜老师认为,看待中国现代文学应该从国语普及与“国民文学”构建的视野来看待,不能局限于精英文学,因此,通过夏丏尊的中学写作教材,我们更能看到大众意义上的现代文学的展开。对于第二个问题,颜老师认为,正如与风景画相对立的传统山水画描写的是画家头脑中存在的“先验的观念”,现代以前的所谓风景描写,更多的也是对过去的文学和概念的“引用”,不是现代认识论意义上的“风景”。而且,当我们现在去谈论传统的山水画和风景描写,其实我们已经不可避免地处在“风景的发现”这一现代文学装置之中了。重要的在于借“风景的发现”的机制来揭示现代文学的制度性,进而重审现代文学的思想基础。

对此讨论点,郑老师补充到,就像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阿尔都塞提出的“被询唤”概念,现代文学装置已经塑造了我们的认知框架,只要我们呼应对象的“询唤”,就已经暗示我们已经不可逆地处在这个装置之中了。

对于第三个问题,颜老师认为关键在于言文一致理念的提出,制造了可以表白“内面”的错觉,从而通过主体对外在景观的颠倒,创造出了“风景”。

紧接着,本科生姜家京提问,王国维《人间词话》中的“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与“风景的发现”是否有联系?老师们否认了二者之间的联系,认为前者是对叔本华哲学的审美主客体二分论与中国传统词曲意境说的整合,并没有涉及直观“风景”的问题。

最后,谭佳老师对颜老师的讲座做了总结。她肯定了颜老师对学术的认真态度,尤其指出由于身体和婚育家庭因素,女性学者面对的压力要更为复杂,但颜老师仍然做到了兼顾家庭和研究,产出了扎实的成果。同时,她也呼吁大家要学会像颜老师那样,回到文本和文献,做好文本细读功夫,这是任何宏观理论和框架都取代不了的。她强调,现代性和现代文学崛起这个事件,是任何文学研究方向都要处理的基本课题,值得每个人思考和重视。她也鼓励同学们积极与老师们交流,开拓自身的学术视野。

本次讲坛是比较文学学术论坛的第二讲,与第一次不同,这次采取了自由发言和讨论的形式,在观点和思想的碰撞中,参与者都感到受益良多。我们期待下一次的讲坛精彩继续,并能不断推动比较室的科研和教学建设向前发展。

 

 

撰稿人:吴鹏 (比较文学室博士一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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