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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薇、张鹏霞:“不在线是一种奢望”:断连的理论阐释与研究进展

内容提要 在互联网的发展过程中,断连和连接是两个矛盾但又相互衔接的概念。 文章以“断连权”和“断连”为研究对象,梳理断连在技术使用者和非技术使用者两个层面的概念, 以及技术背景、断连缘由和策略。 研究发现:断连行为的媒介技术环境正在从利用信息与通信技术的信息化办公环境转向后连接主义的技术背景;从研究趋势上看,隐私担忧和保护、生活和工作边界的冲突、感知过载和倦怠是个体采取断连的主要缘由;个体会运用时空情境、话语、设置等三个路径进行断连实践。 最后,研究认为断连是个体自我控制和调节连接与不连接边界大门闭合程度的策略,并将断连权划分为两个基本层次:它既是一项主体实现数字疏离诉求并受之包容、理解、尊重的道德权利,又能作为一项国家法律体系所确立、规定的法律权利而存在。
关键词 断连权;后连接主义;可供性;心理疏离;数字包容

一、问题的缘起

“连接”或“联通性”connectivity一直是互联网发展过程中不可回避的问题。从互联网兴起时期的联网到网络通达后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人与机器的连接、机器与机器的多层连接互联网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难以忽视“连接”的存在意义。

用户在场和互联网公司的商业逻辑均建立在连接的基础之上。在个人层面连接成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或生活惯习包括维系社交关系、参与公共服务等利科普Licoppe 将这种连接实践 的感知称之为“连接在场connected presence[1] 即连接即存在。沈阳等人提出的“网络连接观”正反映了连接在互联网社会中的重要性他们认为“互联网社会演化的目标和手段都是连接”[2]。不言而喻信息与通信技术实现了作为“节点”的每一个个体、机器、物品之间的相互连接尤其是社交网站的连接实践可谓是典型案例。它们通过推出一系列具有“参与”“共享”等指向的产品或者媒介功能来增强用户之间的连接具体而言通过血缘、地缘、业缘、趣缘等旧有和新生“缘分”打造着在线社会网络的神话建构、生产和维系着用户的新关系、新身份和新的社会支持。

随着连接在时间区间和空间领域的持续和永恒constant connectivity),连接这枚硬币的另外“一面”亦显而易见众多国内外学者已经认识到过度连接给用户带来的沉重负担并且“威胁了人的自主性” [3] 譬如德国曼海姆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沃德尔Vorderer 团队意识到社交网站“永久在线、永久连接” Permanently Online and Permanently Connected的平台文化让用户产生了信息过载、 社交倦怠、隐私监视等数字压力近年来他们发表了一系列关于该问题的研究集中阐述了过度连接给用户带来的负面效果。[4]为了逃脱过度连接的藩篱一些国家及学者积极倡导一种新的权利——“断连权” the right to disconnect),或被译为离线权或不联网的权利来赋予员工在非工作时间管理和控制连接的自主权。不仅如此断连的意愿也扩散至普通用户身上许多用户都采纳关机、不回复、弃用、中辍、潜水、脱离等消极的退场方式这些行为模式被称之为断连disconnection。就如 2016年荷兰VPRO电视台制作的一部关于数字化生活的纪录片片名一样——《不在线是一种奢望》Offline is the New Luxury),传递着数字化生活中的个体对断连的需求和渴望。那么个体会因为哪些动机采取断连策略他们会采取何种断连策略来争夺自主性呢断连在今天永久在线的媒介情境下又意味着什么这是本文所关注的研究问题。为了尝试回答这些问题本文从“断连权”切入 阐述“断连”的内涵以及媒介技术环境的变化并从前人的研究结果中梳理个体断连意愿的驱动因素和实践路径以及笔者将总结对相关问题的启示和思考希望为后续的相关研究提供参考和借鉴。

二、断开连接从员工权利到社交媒体用户诉求

何为断连

学术界关于断连的界定有两种答案换言之对于不同的主体而言“断连”一词具有两层含义 对于技术使用者而言断连是个体反连接意识的强化行为。它被概括为个体出于抵制目的故意将移动通信设备或平台断开连接[5] 或者与某个节点断开联系甚至是逃离线上生活的实践它可能是暂时性的亦可能是永久性的个体的自主性发挥着一定的作用。赖特Light在《与社交媒体 断连》Disconnecting with Social Networking Sites一书首次提出了“断连”的观点他在之后与卡西迪Cassidy的研究中指出断开连接不仅是为了不使用社交媒体还包括用户根据个人需求使用社交媒体的战略方式。[6]他们认为断连是一种生存状态它可以作为一项权利保持存在的正当性同时也可以与连接共存。

对于非技术使用者而言断连的实质是被动的、非自愿的。它意味着在网络社会的“失联”如没有社交账号、网络或电子设备、与技术使用者之间的数字鸿沟涉及数字不平等问题。这部分群体未接触或很少接触数字化的信息与通信技术可能没有社交媒体账号及以社交媒体为核心形成的圈子缺乏与互联网相关的访问能力和使用技能线下生活成为他们一以贯之的生活方式——诸如生活在互联网通信基础差、网络覆盖率低地区、缺乏移动设备的人以老年人、留守儿童等弱势群体为 主。国内学者也注意到老年人群体的“断连”现象方惠、曹璞等人的研究指出与信息通信技术“断连”的老年群体他们的话语权被剥夺成为网络社会中失语的“他者”。[7]

需要强调的是本文讨论的对象属于前者而非后者重点讨论技术使用者对使用移动设备和社交媒体的断连实践包括放弃部分或者全部的使用权。其实早在赖特之前就有一些学者关注到用 户弃用或退出某一特定社交媒体opt out、潜水lurking 、离线offline 、拔掉电源unplug、不使用或在特定时间使用移动设备或社交平台等行为[8-9] 虽然这些研究未明确提出断连一词但是潜水、离线等术语也传递着断连的意涵。

断连权及其立法背景

近年来欧美发达国家对“断连权”的提倡实现了断连实践的合法化这些国家的劳资关系和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较为成熟。以法国为例法国政府于2017年正式实施了一项关于“断连权”的劳动法律赋予员工在非工作时间断开连接的权利该条文规定每份员工的劳动合同必须包含员工可以就非工作时间之外如何断开联络以及减少工作侵入私人生活的问题进行协商。按照欧洲改善生活和工作条件基金会Eurofound的说法断连权又被称作关掉设备的权利right to switch off。它是指“员工在非工作日和节假日能够脱离工作并避免从事与工作相关的电子通信如电子邮件和其他消息的权利[10] 。这项权利意味着员工在非工作时间需要独处且不被打扰没有义务立刻理会和回复与工作相关的电话、邮件或社交信息等强调信息化办公环境中的员工权利和诉求。

法国政府对“断连权”的倡议引发了很多国家的响应意大利、英国、西班牙等国家或州也在相关劳动或其他类型法律中颁布了类似规定。如2017年意大利在关于“智能工作”的法律以及西班牙在2018年《数据保护法》Data Protection Act中将“断连权”制定为合法权利允许员工在非工作时间断开一切连接设备保持工作-生活平衡的状态。除此之外一些大型公司早已在组织内部进行断连实践譬如德国大众汽车公司2012年在全公司范围内冻结电子邮件该公司将其内部服务器设 置为在当天下午1815到次日700之间不将电子邮件发送至个人邮箱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员工的 非工作时间不受工作干扰。

从本质上看断连权指的是员工与电子设备以及电子设备上的工作信息断开连接的权利。法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对这一权利的重视均以保障员工身心健康为出发点强调信息通信技术对组织工作正常工时的改写以及对个体工作和私人生活边界的模糊。[11] 不容置疑在职场上以便捷性、成本低廉为优势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电脑信息通信设备以及邮箱、移动即时信息传递平台已经得到广泛应用同时它们冲破了时间和空间上的连接限制让远距离传输文件和随时联络交往成 为可能。因而对于组织中的个体而言随时工作、随地工作始终处于待命on call状态就成为工作常态这种工作模式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员工工作边界和生活边界的冲突由是断连权就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提出的。

后连接主义和断连诉求的普遍化

如今个体对断连的诉求已经不只存在于以电话、邮件、移动办公软件为代表的信息化办公环境断连已经成为普通公众对远离电子设备和进行“数字戒毒” digital detoxification的普遍呼吁 是对私人空间和线下社交活动的强烈捍卫对此美国等国家倡导的“拔掉电源日National Day of Unplugging” “安息日宣言Sabbath Manifesto ” “退出FacebookQuit Facebook Day”等事件已经渗透到公共话语和集体行动中。[12]

断连的普遍化源于社交媒体所呈现的“永久在线、永久连接”的连接模式和多任务切换。虽然断连是连接的对立面“ 连接”对社交媒体SNSs的重要性不容否认埃里森Ellison 和博伊德Boyd在界定社交媒体时的一个重要阐述是“通过社交平台上的连接可以允许个体消费、生产和其他用户生产的内容进行互动”。[13] 的确社交媒体是搭建人与人之间连接的中转站它们以“远方在场”的优势塑造着“总是在线”always on的状态这得益于社交媒体具备即时通信、同步传播的时间结构优势。“永久在线、永久连接”意味着对特定时间和空间不再有特殊的要求只要移动设备开机或联网这种连接模式即刻启动实现了与线上世界的无限连接。同时用户在传播网络、社会关系网络以及服务网络中扮演着“节点”的角色[14] 以用户为节点到其他用户节点或机构节点的连线变得错综复杂、互相交织断连的主体亦已经从组织环境中的劳动者或员工扩展至社交媒体上的每一个用户。再者社交媒体不只是打发闲暇时间的休闲方式它已经嵌入办公、学习、会议等新场域成为具备讨论工作、接收通知、打卡、接龙等功能的工具性媒介。我们每个人的信息、人际关系、工作、生活掠影乃至公共服务都被捆绑在微信等社交媒体上由此我们也掌握了数字化生存里多任务并行操作和切换的“分身术” 。

韦尔霍斯登克Verhulsdonck等学者将这种利用永远在线的网络来完成多任务切换的时代称之为“后连接主义环境postconnectivist context认为后连接主义要求考虑用户如何采取策略来应对在线网络中存在的更大的控制和权力。[15] 因此“永久在线、永久连接”为特征的后连接主义环境成为每个个体产生断开连接需求和意愿的新技术背景。在这种技术背景下技术的负面效应已经从组织行为学中工作与生活的边界模糊转变为连接的边界与不连接的边界逐渐消弭或化为乌有。同时一些研究证实了过度连接、超连接的高连接强度会损害个体的身心健康。[16] 此外有些学者已经注意到普通用户与某些特定社交平台的断连实践如国外研究者对Facebook等国外社交媒体用户断连的反思[17] 以及中国学者对微信朋友圈用户断连行为的关注[18]

综上我们认为后连接主义情境下的断连其本质是赋予用户一定的自主权抑或是赋予个人控制自己网络空间信息输出和输入的“把关”能力。它不仅仅意味着通过离线的方式与网络、社交媒体等应用程序或移动设备的断开连接还包括与社交媒体上的人、消息、事物的隔断。

三、因何断连个体断连行为的影响机制与驱动因素

监视文化下的隐私担忧

隐私的最初含义与断连有着共同的意涵和指向“独处”、不被打扰或干扰1890沃伦War- ren和布兰代斯Brandeis在《哈佛法律评论》上发表《论隐私权》The Right to Privacy一文明确界定了隐私权的概念抨击了“在橱柜里窃窃私语的事情将从屋顶公开传播”将私事公之于众的恶劣行为。他们认为隐私权是“独处的权利the right to be let alone“独处let alone”被解释为如果一个人愿意可以有权选择远离别人的注意有权在家庭等私人场合和公共场合不受监视即在物理空间上自然人的私人生活空间不被别人个人或机构打扰或侵扰。[19] 此外自主性也体现着隐私与断连的共同特征Hildebrandt认为“自主”是大多数隐私概念的核心个体可以自主地决定隐私的边界进行自我保护以及自主控制个人信息的披露。[20]

赖特指出隐私担忧privacy concerns是个体断连的最明显动机。[21] 在大数据时代互联网企业打造全景监狱或圆形监狱的同时促进了监视文化的产生导致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边界的逐步瓦解。如今社交媒体使用和分享成为个体已经适应却难以戒掉的数字生活方式他们热衷于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注册和发布自己的真实信息热衷于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个人动态等。这些“创造性劳动”见证着一个数字劳工的无私但实质上是“出卖自我”即出卖自己的“隐私”。面对监视文化下的自我披露行为个体会担心服务提供商是否采纳合理、正确的途径收集、存储和使用他们的个人信息[22] 这种担忧还包括他们对隐私政策意识的关注。此外拜厄姆Byam指出手机甚至社交媒体提供了随时随地的沟通机会虽然“朋友和家人之间都变得更加相互依赖但同时也可能会让人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监禁感[3]的确社交平台增加了好友之间横向监视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导致他们产生断连的想法。

工作边界与生活边界的模糊

工作、生活边界理论是组织行为学的一个重要命题提出者克拉克Clark认为该理论解释了个体如何管理和协商工作和家庭生活的领域和边界以此实现两者的平衡状态。[23] 无论是在时间维度还是在空间维度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往往是泾渭分明的是两个独立存在的系统人们在下班时间可以享受私人的闲暇时光。然而随着邮件、社交媒体等信息与通信技术在工作领域中的运用个体工作量被增加的同时使得工作边界变强、生活边界变弱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的边界。[11] 具体表现为工作边界向个人生活边界的渗透、侵入和溢出私人的闲暇时间被与工作相关的邮件、电话、短信或社交媒体信息所支配、挤满员工需要随时随地与通信工具上的工作信息保持联系。如远程办公模式让家庭成为新的办公场所在非工作时间会接到临时工作安排和新任务需要随时响应微信群中的工作信息那么生活的边界就必须逐渐让步于工作。

工作与生活的边界模糊问题给个体带来了诸多负面的认知反应是组织中的个体产生断开意识的动机。首先工作时间占用了个体的私人时间不但会破坏家庭活动的计划和生活甚至会导致个体与伴侣、家人以及好友发生冲突。[24]再者工作与生活的边界模糊会造成个体对技术压力technos- tress的强烈感知。技术压力被定义“由于个体没有能力应对新计算机技术而引起的不适应症状”[25]如通信技术入侵导致的压力、焦虑、抑郁等。最后工作与生活的边界的不平衡会使个体产 生工作倦怠工作满意度降低以及对生活产生不满[26]。诸如博西奥Bossio和霍尔顿Holton 在对记者群体的研究中指出利用社交媒体发布信息或者参与讨论成为职业工作的职责然而社交媒体“永远在线”文化意味着工作干扰了其个人生活同时社交媒体上的关系劳动和情感劳动往往让他们感到精疲力竭。[27]因此对于组织中的个体而言断开连接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给私人生活让步不被工作事项所打扰让工作边界和生活边界变得清晰、强弱均衡。

超连接负荷社交媒体上的感知过载与感知倦怠

无论何种模式的连接个体都能够在连接中获得一定程度的需求满足比如提升存在感和获得情感性支持的社会性需求以及扩张关系网络从而赢得社会资本的工具需求。[28] 在这个过程中个体不得不让渡部分私人空间和时间以实现高强度连接的维护然而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感知过载overload与感知倦怠fatigue便是其中的因素。随着通信与信息技术的发展个体对技术过载technology overload的感知得到了学者们的关注一些研究指出感知过载也是促成个体断连的重要影响因素。[29]技术过载包括系统功能过载、信息过载、通信过载、社交过载等对于社交媒体而言拉罗斯Larose等研究者提出的“连接过载”connection overload更能体现过载的本质每一个用户都需要花费过度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和回复社交媒体上接收的信息、更新社交状态和维护在线社交关系他们所面对的信息量和关系链超过了自己可以处理的限度和能力。[30]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上的感知过载和感知倦怠息息相关有实证研究表明感知过载对倦怠具有正向影响主要表现为角色过载和自我呈现的压力。[29]库安Kuan等研究者针对Facebook用户的研究指出社交媒体倦怠social network fatigue会让他们选择短暂休息、减少使用和暂停使用等断连行为社交媒体倦怠是“一种主观的、多维的用户体验包括与社交网络使用和互动的各个方面相关的疲劳、烦恼、愤怒、失望、谨慎、兴趣丧失或者需求和动机减少等”。[31]具体而言“多线程”的并发式连接让人在多个互动对象之间穿梭同时承担着多重角色但个体在社交规范的压力下依然需要时刻注意印象管理来树立或维护“人设”[32] 繁重的社交任务不可避免地使个体产生倦怠情绪。此外在社交过程中或社交平台上来自他人的“表演”会将个体无时无刻置于社会比较中[33]而其中的上行社会比较往往会给个体带来压迫与焦虑。

其他主客观因素

当然造成个体产生断连心理和行为的动机是多方面的除去上述关于隐私的担忧、工作-生活边界的模糊以及过载和倦怠等三个主要原因之外许多研究还从其他视角出发分析了导致个体选择与移动设备和社交媒体断开连接的因素。

在主观层面个体在连接时的心理与体验与断连密切相关。彭兰认为线上过度连接会对线下连接造成挤占习惯了数字孤独的人们可能会在现实社会中感到诸多的不适[33]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验证了线上连接无法代替线下连接但现实生活中的连接显然是无法回避的因此这种冲突也是个体想要断连的一大原因。同时无意义的线上连接还会让个体产生浪费时间、分散注意力以及使用沉溺甚至成瘾等不良体验[34]因此出于时间管理、维护身心健康的考量个体往往会收回社交媒体从他 们身上夺走的时间来进行更多的增值活动以减少其对自身幸福感的恶劣影响。[35]

客观层面上的因素也是造成断连的主要原因。一种是同类应用程序功能的一致性在格兰迪Grandhi等人的研究中有受访者表示放弃某个特定的社交媒体是因为它与他们可以访问的其他社交媒体的功能和提供的服务过于相似比如产品功能过载、服务过载等特征也会为用户带来负面的使用体验从而做出中辍行为决策。[35]第二种客观因素是设备的限制性即由于移动设备存储空间不足或电池、数据等资源的过度使用使得个体不得不做出卸载部分应用程序的选择。第三还有研究将断连归因为社交平台没有足够数量的个人网络可供互动个体基于从众心理趋向于做出离开的选择或是由于个体在社交连接的过程中受到欺凌或骚扰迫使其不得不放弃原来的社交媒体。[36]

四、何以断连断连的实践路径和策略

20 世纪末社会批判家斯劳卡Slouka在谈论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逻辑时指出线上的生活似乎是个体逃离现实生活或者真实世界的捷径[37]然而他却无法想象在21世纪的今天现代人对“断连”的想象和逃离线上生活是如此的憧憬和渴望。因此关注个体断连所采纳的路径或策略也显得格外重要这些实践路径能够赋予用户一定的自主权来控制和平衡连接与不连接的边界。

断连策略是个体为了脱离移动设备、社交媒体等连接环境而实现不被打扰的离线体验。国外学者曼内尔Mannell、博西奥Bossio和霍尔顿Holton分别研究了普通社交媒体用户以及记者群体的断连策略包括减少信息发布和与好友互动的频次减少屏幕时间使用拦截与静音技术等[3827]赖特认为断开连接不仅涉及不使用社交媒体还包括用户根据个人需求使用社交媒体工作的战略方式[21] 。彭兰从情景性选择、对用户赋权、服务商权力限制、反向产品策略、新网络素养等层面提出了“反连接”的路径。[33]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整理了三个维度的断连实践策略分别为时空情境、话语、设置。

第一时空情境上的断连策略分为暂时性断连和永久性断连两个层面。前者突出断连和连接的间断性或交替性后者强调对移动设备或社交账号的永久弃用。暂时性断连是个体减少连接的策略意味着在数字空间的暂时性失联或暂时性离场。首先体现在个体会有选择性地忽略某些信息或暂时避开互动这种情况被曼内尔称之为延迟响应delay [38] 。如许多员工会清晰地划定自己的私人生活边界和工作边界一般会在用餐时间、上下班路上或家里回复朋友的信息在工作场所时屏蔽掉这些信息反之在私人场域中收到的非紧急型工作信息也会被暂时忽略。其次客观环境因素会迫使个体被迫断连尤其是在信号较弱或者没有信号的地方个体会实现短暂的失联。如一些通信设施不完善的山区会成为现代人心向往之的田园又如坐飞机的时候也成为很多人休憩、独处的自我时刻再者有些用户会运用物理隔离的方式将手机放在包里让其暂时不要出现在视觉范围之内最后一种方式是减少使用时间先暂时停用社交账号闲暇时再进行使用。在社交媒体的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退场者”他们会弃用一个手机号码甚至退出或注销社交账号、删除社交应用 些策略都是永久性断连的表现即完全切断与这个账号相关的一切连接一些研究者认为永久性的断连方式却难以实践[8]

第二话语上的断连策略主要表现在个体利用虚假或真实的话语来管理自己的社交信息和维护既有的社交关系切断的是一组对话的连接。其中一种策略是运用欺骗话语对社交媒体上的好友信息进行延迟回复这种策略被一些学者称之为“臣服式欺骗butler lies[39] 。例如许多用户会暂时不回复某些信息然而在一段时间之后会在好友聊天的对话框中发送以下文字“抱歉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我刚看到你的信息” 。第二种策略是用一些礼貌性的说辞作为结束聊天的标志这些说辞真假难辨。第三种则是简短的暗示性话语或表情包来隐喻对话的结束。一般是用“嗯嗯” “好的” 甚至只用一个“嗯” “好” 而且表情包也演变为结束聊天和断开连接的终止符很多人都会以一个或者多个表情包结束与好友之间的对话“拜拜”“晚安”是最常见的结束型表情包。此外还有一部分用户会将自己的社交媒体昵称和个人简介标注为具有勿扰或注销等同义话语如轻敲、闭关中、 此用户已注销等。

第三通过移动设备和应用程序设置实现断连包括控制网络的接入、消音和躲避他人的横向监视等。其一信号干扰signal jamming),指的是用于阻碍移动设备接入通信信号的策略[38] 由于联网是每一个用户实现与线上用户、信息内容相互连接的起点因此切断通信信号从而实现不联网是信号干扰的本质可以通过关机、断开与Wi-Fi和移动网络的连接、打开飞行模式等实现。其二则是勿扰模式诸如将手机设置为静音来实现环境的寂静关闭某些应用程序的通知提醒功能以免消息 弹出将社交软件的对话框或群组状态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或者退出群聊。其三出于保护个人隐私的目的部分用户会利用社交媒体既有的隐私保护设置对个人主页进行可见性设置避免因为横向监视而产生压迫感如三天可见、好友可见、关闭自己的社交主页等。其四还有部分用户放弃或减少分享和点赞等互动的权利运用沉默的方式打破社交媒体宣扬的分享和互动规则。他们往往将社交媒体当作聊天或者凝视他人动态的工具而非分享信息、发布动态和互动的平台维持一个类似“僵尸号”的状态如同在线上空间销声匿迹一般。此外为了避免被人打扰有些用户还会将他们删除或者加入黑名单这意味着连接两个节点之间的线段被抹消。

五、启示与结语

研究述评与展望

本文所关注的问题是个体在移动设备与社交媒体使用过程中的“断连”现象。从现有文献来看研究者们对断连的必要性达成共识即断开连接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有意义且必要的。[40]不仅如此断连有着明确的目标指向性它与连接密不可分且与连接共存。赖特认为“断开连接可以让连接变得可能”[21]也有学者指出断连是为了更好地连接断连会为在线体验增加价值和个人意义。同时有的研究者否认断连是消极的行为他们认为断连是个体或员工根据个人需求或职业需求使用社交媒体的战略方式之一更准确地说它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用户“主动协商active negotia-tion”的权利[27]包括在公开与隐私、生活与工作、私人与公共等情境中的自主协商和决策以及把握社交媒体在各种情境中的使用方式。在本文中我们将断连视为一种与后连接主义倡导的“连接文化”背道而驰的现象或策略德雷姆瑞加Dremljuga的观点让我们再度思考断连在后连接主义时代的重要性他认为断连不仅仅是一种状态或行为而是观察和行动的过程。[41] 在这种观点的启发下我们认为断连是个体自我控制和调节连接与不连接边界大门闭合程度的策略。

通过对既有涉及断连策略及其影响因素研究的梳理我们发现研究者们从不同角度提供了一个全面且清晰的研究图景和启发式框架。未来研究应着重关注断连的操作化找寻合适的测量方法和测量维度对断连进行科学化的考察同时可以将断连视为一个前置因素来探究社交媒体用户断连意愿与行为的结果变量检验反连接意愿、断连行为与个体情绪的关联性。现有研究集中在对国外社交媒体语境的探讨 Facebook ),而结合中国本土化社交媒体语境中的断连研究未被重视尤其是中国语境下的“超级应用”——微信对用户生活方式的重构和改写以及在疫情期间大规模线上办公浪潮中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与生活时间、工作空间与生活空间发生了高度重叠这也为理解断连的生成机制提供了更加典型的例证。

断连权的道德约束和法律适用

从权利的一般性质入手我们大体上可以归纳出断连权的两个基本层次它既是一项主体实现数字疏离诉求并受之包容、理解、尊重的道德权利又能作为一项国家法律体系所确立、规定的法律权利而存在。

在道德权利层面断连涉及普通社交媒体用户的心理疏离与数字包容两个方面。断连是个体从通信传播技术中心理疏离psychological detachment的策略。组织心理学中的心理疏离强调员工在下班期间能够在精神上与工作脱离[42]不宁唯是从更宏观的社交情境来看心理疏离意味着个体与移动设备、社交媒体的断连。彭兰认为“在一定的情境下断开那些可能对个体产生过分压力与负担的连接链条使个体恢复必要的私人空间、时间与个人自由。[33] 如今每个手机用户或社交媒体 用户都经历过这样的心理矛盾一方面我们将连接的“安全感”寄托在手机上害怕错过某些重要的信息、害怕丢掉手机就无法生存另一方面过度的连接又让个体感知到过载、倦怠所以作为恢复和放松体验形式的心理疏离可以使个体获得短时间的“隔离”、休憩和调整。再者对待采取断连策略的好友我们每个人应该持有维护社交关系的数字包容这一观点考虑到他者角度所产生的共情心理。通过对断连缘由的剖析我们将数字包容理解为个体对他人延迟回复信息等断连方式的理解、包容和尊重。社交平台的“即时性”和对永远在线、永久连接的空间塑造意味着信息传播的时间结构是瞬时性的因此我们形成了关于信息即时发送与信息即时反馈的思维定式同样也对他人立刻、马上回复信息抱有期待。在维护人际关系的过程中断连应该作为人与人之间的在线交往法则即站在信息接收者的角度我们每个人都应怀着共情之心能够包容他人的延迟响应和暂时不回复信息的情况保持交流的舒适感而非紧迫感。

在法律权利层面断连权更多体现在与劳动者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中所以我们需要考虑信息化办公背景下的断连权对我国《劳动法》的启示。社交媒体不断向企业办公机制渗透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冲击着员工固有的工作时间性结构和职业文化因此他们迫切地想要挣脱“电子假肢”的束缚跳出“永久在线、永久连接”的藩篱。这也是“工作边界与生活边界的模糊”这一断连驱动因素促成国外断连权立法的缘由。在从社交媒体用户在后连接主义时代的断连意愿到对员工断连权立法的思考中我们发现在欧美国家断连权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员工断连需求和断连意愿的法律保障。然而在我国目前现行的法律法规中虽然《劳动法》的第36条、第40条、第44在针对法定休假制度、工时制度、加班制度的相关阐述中有所涉及但并未对断连权进行直接和清晰的阐述。由此在信息化办公系统和社交媒体辅助办公的组织环境下断连权得到了我国法律领域相关学者的呼吁和肯定。他们认为我国亟须在法律制度中构建相应的断连权制度以及侵犯断连权的惩罚机制以此保障信息化办公时代劳动者的休息权[43] 。故在借鉴欧美断连权立法实践的基础上我国应如何出台后续的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如何有效确保断连权的本土化实施是从法律层面保护劳动者这一主体正当权利的关键。

结语

断连权的实现还离不开外部技术的可供性保障社交媒体或移动设备的断连可供性服务affor- dances一定程度上能够满足用户的断连需求和赋予其断连的自主权。尽管信息与通信技术在社交、共享等可供性层面增强了连接属性然而其工具性中仍然不能舍去断开连接这种功能可供性[38]意即让断连成为移动设备或社交媒体的内置功能如社交平台的功能设置、移动操作系统的功能设置和移动设备的功能设置。除此之外技术公司或者服务商可以利用算法对用户的信息接收量、浏览量、互动量和屏幕时间进行计算并结合对用户发布的社交状态进行深度分析在一定时间内自动弹出一个对话框或者模块提醒用户断连。这一可供性服务的实施前提是用户可以根据个人需求并决定是否允许在移动设备或应用程序使用期间开启这一功能。

总之在后连接主义时代断连同连接一样亦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议题。本文有助于通过既有研究理解个体进行断连的驱动机制以及如何断连的实践路径有利于厘清作为道德权利的断连权和作为法律权利的断连权的界限范围同时便于互联网服务商以及用人单位能够提供个体断连需求的服务和协议。断连是个体解开网络连接的束缚进而休息、储能、恢复的一剂“良药”我们每个人应该对实施断连的社交好友保持包容和理解的态度。特克尔Turkle在《重拾交谈》中对赫芬顿Huffington关于电子设备与健康论述有这样的解读“如今的我们有一种从前没有经历过的尘世需要逃离。很有可能便是数字尘世它督促着我们不断追求成绩、速度和自我披露。[44] 那么生存在这个热闹喧嚣、永久连接和在线的数字尘世中每一个互联网用户是否要重新考虑“独处”和“重视交谈”在这个时代的存在意义呢这一问题的确值得我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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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

陈雪薇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北京  100084

张鹏霞通信作者   吉林大学文学院   吉林长春  130012